我得先承认,这趟行程是我临时起意,前一天晚上还在玉林路吃串串,辣得吸溜吸溜的,刷手机看见有人发色达的照片,漫山遍野的红房子堆在那儿,跟火柴盒似的,脑子一热,订了票,成都到色达,直达,以前听说要折腾两天,现在路修好了,一天能到,我当时觉得,嘿,这不就跟去趟青城山差不多吗,结果证明,我太天真了。
早上六点从成都出发,天还没亮透,路灯底下全是卖早点的推车,包子笼屉冒着白气,司机是个老师傅,姓李,头发花白,话不多,但一开口就是浓重的川西口音,他看了我一眼,问:“第一次去色达?”我点点头,他说:“多喝水,少跑。”我当时没当回事,还觉得他有点过于谨慎。
车出成都平原,过了都江堰,山就压过来了,隧道一个接一个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经过汶川那段,李师傅突然说了一句:“以前这条路,没这么平。”我没接话,窗外是崭新的高架桥和防撞护栏,下面能看见老路的残影,像一条被遗弃的蛇,过了马尔康,海拔开始往上蹿,耳朵里像塞了棉花,咽口唾沫能听见“啵”的一声。
真正让我觉得“坏了”是在翁达附近,我下车买水,小卖部门口趴着条黄狗,懒得连眼皮都不抬,我蹲下来系鞋带,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两秒,两秒,那种黑不是眼睛的问题,是脑子里的血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上供,我扶着墙站了会儿,小卖部老板娘递了个凳子过来,说:“你高反了。”语气平淡得跟说我鞋带松了似的。
重新上车后我开始难受,不是头疼,是那种从后脑勺往上顶的胀,像有人拿打气筒往你颅腔里打气,我喝了半瓶葡萄糖水,甜得发齁,胃里翻江倒海,李师傅从后视镜瞄了一眼,小声说:“睡会儿,别玩手机。”我闭上眼,但根本睡不着,每过一个弯道身体就跟着甩,像块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毛巾。
到色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,天还亮着,但太阳已经没了温度,我下车那一瞬间,腿软了,不是累,是海拔在给你下马威,风从山谷里窜上来,带着牛粪和经幡的味道,冷得人直缩脖子,我站在停车场往上看,红房子就在那儿,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山坡,密度大得让人喘不过气,可我已经顾不上震撼了,我满脑子都是“我为什么要来”“我还能不能活着回去”。
挣扎着挪到了坛城边上一个卖烤土豆的摊子,两个烤土豆,五块钱,我蹲在台阶上啃,土豆是面的,撒了辣椒面,烫得舌头打卷,一个觉姆从我身边经过,红色的袍子下摆扫过台阶上的灰,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笑了一下,那一笑,我鼻子酸了,说不清为什么,可能是人在缺氧的时候情绪会变得很奇怪,脆弱,敏感,像被剥了壳。
我没能走到更高处,真的走不动了,每上几级台阶就得停下来喘,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,旁边有个北京来的大哥,比我还惨,嘴唇紫得发黑,蹲在地上抱着氧气瓶吸,吸一口叹一口气,我们俩相视苦笑,他说:“你说咱图啥呢。”我没回答,但心里隐约觉得,可能就是为了这一刻,为了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,为了在别处当孙子当久了,来这儿喘两口真正属于自己的气。
.jpg)
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,路灯亮起来,红房子里的灯也星星点点地亮起来,整个山谷像一碗打翻了的酥油灯,暖黄色的光从每一扇小窗户里漏出来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腿不软了,头也不那么疼了,可能是身体适应了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。
回成都的车上,李师傅还是那副样子,慢悠悠地转着方向盘,我问他:“您跑这条线多少年了?”他说:“十五年。”我说:“不腻吗?”他笑了笑:“每天都不一样,就看你自己怎么看。”车子驶过海拔四千多的垭口时,窗外一片漆黑,只有车灯照出两团白雾,我靠着车窗,居然睡着了,那一觉睡得特别沉,像把之前丢失的氧气都补了回来。
第二天中午回到成都,出站,热浪扑面而来,满街的火锅味和电瓶车喇叭声,我站在路边发了会儿呆,觉得昨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,手机上相册里那些红房子的照片还在,证明我没疯,但身体里好像留下了点什么,说不上来,直到现在,偶尔在电梯里感到耳压变化,我都会想起色达的风,那个觉姆的笑,还有李师傅说的那句“多喝水,少跑”。
如果有人问我成都直达色达一日游值不值,我会说,看你图什么,图风景,值,图省事儿,别去,图别的,自己掂量,海拔四千不是闹着玩的,但等你在那儿喘不上气的时候,可能才真正觉得,自己活着。
标签: 成都直达色达一日游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