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出发前我媳妇还嘀咕,说怀柔那地儿去了八百回了,不就是雁栖湖、红螺寺、慕田峪嘛,能玩出什么花来,但家里四岁半的“神兽”一听说能坐小火车、能喂小动物,头天晚上就把自己的小书包收拾好了,比谁都积极,得,那就走呗。
我们没去扎堆儿的大景点,导航直接奔着范崎路那边走,那条路本身开着就挺舒服,弯弯绕绕的,路两边全是栗子树和核桃树,叶子还没全黄,绿里透着点焦边儿,阳光从缝里漏下来,斑斑点点的,孩子趴在车窗上数经过了几辆摩托车,数到三十几的时候,自己先睡着了,这就是自驾的好处,想停就停,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大爷,我们靠边买了俩,掰开那一下,热气混着甜味儿扑上来,比什么香薰都好闻。
到了一个叫“山吧”还是“那里”的岔路口,我们没进那些装修精致的院子,反而*进了一条土路,尽头是个特别不起眼的农场,门口挂着块手写的牌子,字都褪色了,老板是个晒得黢黑的大姐,正蹲在地上薅草,看我们进来,拍拍手上的土,说:“西红柿能摘了,黄瓜还有点小,你们随意。”就这一句“随意”,人味儿就出来了,孩子拎着个小竹篮,在垄沟里走得歪歪扭扭,看见一个红透的西红柿就大呼小叫,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,我跟媳妇坐在棚子底下的马扎上,喝大姐自己晒的山楂干泡的水,风一吹,棚子上的塑料布哗啦哗啦响,那一刻我甚至有点恍惚,觉得这不像是北京的郊区,倒有点像成都周边的某个农家小院,节奏慢得能把人化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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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饭是在农场吃的,没有菜单,大姐说有什么做什么,端上来一盘柴鸡蛋炒小葱,黄的黄绿的绿,油汪汪的,一盆乱炖,豆角、土豆、粉条,还有几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,肉炖得筷子一夹就酥了,主食是贴饼子,玉米面的,边儿烤得焦焦脆脆,中间软乎乎的,孩子破天荒没要动画片下饭,自己拿着饼子蘸菜汤,吃得满脸都是,媳妇笑着说,这顿饭要是在城里,怎么也得排个“必吃榜”,但搁这儿,它就是一顿家常饭,踏实。
下午去了一个叫“神堂峪”的地方,没进核心景区,就在外面的溪水边玩,水里有很多蝌蚪,黑乎乎的聚成一团,小孩子伸手去捞,凉得缩回来,过会儿又忍不住去够,我找了块平的大石头躺下,帽子扣在脸上,听水声和远处几个大人聊天的声音,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,媳妇踢我,说:“你儿子裤子全湿了。”我抬了抬眼皮,说:“湿就湿吧,太阳大,一会儿就干。”
回程的时候,孩子在安全座椅上睡得口水直流,手里还攥着一根从农场拔的狗尾巴草,后视镜里,西边的山已经变成深蓝色的剪影,天是淡橘色的,媳妇放了一首老歌,音量调得很低,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,就是心里特别满,又特别空,可能旅行不一定要去多远的地方,怀柔还是那个怀柔,但带着孩子慢慢走、随便停,它就是能咂摸出点成都街巷里那种“巴适”的味儿来。
到家八点多,孩子醒了一嘴:“明天还去吗?” 我说:“下礼拜再说。” 他“哦”了一声,又倒头睡了,我坐在沙发上翻相册,看见那张他举着西红柿笑的照片,忽然想——下礼拜,要不真再去一趟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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