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跟团游，我像个被熊猫嫌弃的假游客

跟团去成都？出发前朋友笑我：“现在谁还跟团啊，多不自由！”我嘴硬：“省心！”心里却嘀咕：不会真变成举着小旗子、排队拍照的“旅游流水线产品”吧？

结果一下飞机，我就知道自己想多了，也想简单了，导游是个皮肤黝黑的成都小伙，自称“王哥”，开口不是“各位游客”，而是“走嘛，兄弟姐妹些，带你们切耍！”那股热络劲儿，瞬间把“旅行团”三个字的生分冲淡了一半，大巴车上，他不讲千篇一律的欢迎词，反而操着一口“川普”提醒：“等哈儿到了宽窄巷子，莫看到‘三大炮’就冲过切，先看一哈师傅咋个‘砰、砰、砰’摔到铜盘里头，那是声音；再等到红糖淋上去，那是颜色；最后放到嘴巴头，那才是味道，旅游嘛，眼睛、耳朵、舌头，一个都不能亏待噻！”我旁边一位东北大姐乐了：“这导游，像个说单口相声的美食家。”

第一天行程果然是宽窄巷子，跟着小旗子，我们这群“彩色冲锋衣方阵”挪进青砖黛瓦里，王哥没说太多历史，就指着一处高门：“看嘛，以前大户人家的‘门当’（门口石墩），雕的花纹越复杂，官做得越大，现在嘛，最适合靠到上头拍个照，体验一哈当官的‘稳当’！”大家哄笑，纷纷去“稳当”了一下，自由活动时间，我没去网红店打卡，拐进一条人少的支巷，一个老爷子坐在竹椅上，抱着搪瓷杯喝茶，脚边收音机咿咿呀呀放着川剧，我凑近听，他抬眼，用方言说了句啥，我没懂，只傻笑，他摇摇头，指指我手里的单反，又指指巷子尽头一株斜出墙头的三角梅，慢悠悠吐了句椒盐普通话：“那个，好看。”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，跟团也没那么糟，至少它把我扔进了这个活色生香的街巷，剩下的，靠自己“嗅”。

第二天去看熊猫，才是“魔幻”的开始，我幻想的是安静优雅地观赏国宝啃竹子，现实是，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，我挤到玻璃前，看到一只熊猫正用屁股对着我们，专心致志地……拉粑粑，然后慢悠悠挪到树边，开始蹭痒痒，全程没给正脸，身后一个小女孩失望地说：“妈妈，它怎么不理我们？”她妈妈淡定回答：“国宝上班，也有脾气撒。”王哥不知从哪儿钻出来，补了一句：“看熊猫要讲缘分的，它今天不想营业，你看到的就是‘熊猫瘫’和‘熊猫蹭’，这才是真实、任性、不加班的熊猫嘛！”大家又笑了，我突然觉得，这只高冷的熊猫，像极了偶尔想对世界摆烂的自己,反而亲切起来。

跟团餐意料之中是围桌，但没想到是热腾腾的火锅，红油翻滚，毛肚鸭肠下去，陌生感好像也融化了，北京的阿姨分享抢票心得，广东的小两口教大家涮黄喉要“七上八下”，我们这桌俨然成了“方言美食交流现场”，王哥挨桌提醒：“鸭血要冷锅下，耙泥鳅最后煮，入味！”他不再是导游，倒像个张罗家宴的兄弟，饭后去看川剧变脸，演员冲到我们桌前，唰地一变，吓我一跳，随即是满堂彩，那种直接的、扑面而来的热闹,是自己逛剧院很难体会的参与感。

也有“槽点”，比如被拉去一个“蜀绣博物馆”，实质是购物点，待足一小时，我和几个团友躲在角落研究绣娘怎么分丝线，也算自得其乐，王哥事后有点不好意思：“流程要走，大家理解一哈，下盘我请你们喝盖碗茶赔罪！”他口中的“下盘”（下次），带着一种江湖气的承诺,让人生不起气来。

最后一天自由活动，我脱了团，按王哥推荐的“歪名单”，钻进了玉林菜市场，那里没有景点标牌，只有此起彼伏的吆喝、花椒海椒的辛香、和新鲜蔬菜的泥土气，我坐在路边摊，吃了一碗加了小米辣的甜水面，汗流浃背，痛快淋漓，这哪是旅游,这像是偷偷闯入了成都人最寻常的一天。

回程大巴上，大家交换着照片和联系方式，东北大姐说：“下回还跟团，去新疆，找王哥这样的！”王哥在车头笑着摆手：“要得，只要你们不嫌我话多！”

你看，跟团游像极了一锅成都火锅，底料（行程）是固定的，但锅里煮什么（看到什么风景），蘸什么油碟（生出什么心情），和哪一桌人挤在一起吃（遇到什么旅伴），滋味千差万别，它可能不够“深度”，有点“赶场”，偶尔还塞给你一两个“购物点”像锅里的你不爱吃的肝片，但它也提供了另一种便利的安全感，一种热闹的底色，以及一个像“王哥”这样活生生的、带点“油滑”却真诚的本地引子。

这趟下来，我没变成自由的孤鸟，倒像一只混进本地麻雀群里的候鸟，叽叽喳喳，热热闹闹，被带着看到了些不一样的风景，也笨拙地扑腾出了自己的几下翅膀，成都，用它的烟火气和幽默感，把“跟团”这个略显古板的词，泡成了一杯有温度、有味道、还能续水的盖碗茶，至于那只用屁股对着我的熊猫？我想，它大概是在用它的方式告诉我：真正的成都，永远会保留一点不为你表演的任性，而这,恰恰最迷人。

标签： 旅行团旅游四川成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