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决定从成都开车去大连的时候,我脑子里除了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线,就只剩下两样东西:出发时滚烫的麻辣火锅,和抵达时想象中带着海腥味的凉拌海蛎子,这趟路,与其说是旅行,不如说是一场关于“吃”的漫长朝圣,用四个轮子丈量从盆地到海滨的味觉变迁。
车子驶出成都,那股子花椒与牛油混合的厚重香气,好像还黏在衣服上,沿着G5京昆高速往北,第一个感觉是“绿”在渐渐褪色,四川的绿是那种湿润的、饱满的、恨不得滴出水来的翠绿,山是圆润的,过了广元,进入秦岭一带,山势陡然峻峭起来,颜色也变成了更坚硬的苍绿,在服务区歇脚,吃一碗面,汤头清亮,辣子却变成了一种直接的、干燥的香,不再是成都那种复合的、麻麻的“婉约派”,我意识到,我的味蕾导航,已经悄悄启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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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过漫长的秦岭隧道群,像是完成了一次地理上的穿越魔术,一脚踏入关中平原,景色豁然开朗,空气也干燥明亮了不少,在西安绕城高速边找了个村子吃饭,一碗扎实的羊肉泡馍,馍得自己细细掰碎,泡进浓白的羊汤里,没有川菜的百转千回,这里的气息是直白的、厚重的,像这片土地的历史,掰开了,揉碎了,全是实实在在的粮食与肉类的力量,车子继续往东,进入河南,面食开始真正占据主场,在洛阳喝汤,那种用大骨长时间熬煮、奶白色的“汤”,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饮食,就着烧饼,呼噜噜喝下去,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,长途驾驶的疲惫都被熨帖了,语言的口音越来越硬,饭菜的滋味也越来越“夯”,一种扎实的生命力。
转折点出现在进入山东境内,当“齐鲁大地”的路牌闪过,连风的味道都变了,潮湿的、微咸的,那是黄海的气息提前来打招呼,在潍坊,我忍不住下了高速,就为了去尝一口传说中的“朝天锅”,其实不是锅,是一种卷饼,热乎乎的薄饼,卷上卤煮的猪头肉、鸡蛋,再配一碗免费的葱汤,坐在简陋的棚子下,听着完全听不懂的方言,食物简单、粗犷,却有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,山东的菜,分量大得惊人,仿佛在用它豪迈的体格告诉你:海,就在前面了。
从烟台同三码头,连人带车滚装进轮船的肚子,是这段旅程最魔幻的段落,发动机熄了火,世界只剩下海浪摇晃的节奏,站在甲板上,看着漆黑的海面与更漆黑的夜空,陆地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了,几个小时后,大连港的灯火像碎钻石一样洒在海平面上,那种心情很奇妙,不是飞跃,而是被海洋轻轻“吐”到了另一片土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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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车子真正开上大连的街道,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,彻底洗掉了残存在车厢里的最后一丝麻辣味,第一顿饭,毫不犹豫地奔向烧烤摊,不是四川的串串,而是布满海鲜的架子,肥美的生蚝、扇贝在炭火上滋滋作响,只需一点蒜蓉和粉丝,一口咬下去,鲜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,那是一种来自深海的、原始的甘醇,第二天去了菜市场,热闹得像个水族馆,虾爬子、海胆、赤贝、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鱼,在摊位上闪着湿漉漉的光,找家小馆子,点上一盘“海味全家福”水饺,一口下去,仿佛吞下了一小片海洋。
我开车去了旅顺,看了老铁山灯塔,黄渤海分界线的颜色确实有些许不同;也去了金石滩,奇形怪状的石头让人感叹时间的魔力,但最深的记忆,还是关于味道的,从成都火锅那种需要“解码”的复杂浓郁,到关中面食的朴实顶饱,再到胶东半岛豪迈的煎饼卷大葱,归于大连海鲜那种极致简单下的极致鲜甜,这一路,我的胃像一张被缓缓展开的地图,每一站,都被当地最寻常的食物,烙下了独一无二的味觉坐标。
回程我没再开车,选择了飞机,两个多小时,就从海滨回到了盆地,快得让人恍惚,我有点怀念那漫长的、随着车轮一点点变化的风景与滋味,那种“在路上”的渐变感,是任何直飞航班都无法给予的,身体的移动速度,似乎真的应该匹配风物变迁的节奏,才算是真正的“抵达”。
如果你问我成都到大连自驾是什么感觉?我会说,那是一场用油箱和胃袋完成的远征,路是筋骨,而食物,才是流淌其间的血液与灵魂,你吃的每一口,都是那片土地最真诚的自我介绍,至于车程多远、路况如何,那些具体的数字和攻略,反而在记忆里模糊了,唯一清晰的是,当我回到成都,再次闻到火锅香时,那味道里,仿佛也混进了一丝遥远的海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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