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昆明出发去成都,这事儿我想了得有小半年,不是没时间,就是总觉得差点儿什么,直到上个月,看着窗外昆明连绵的雨下得人心烦,忽然就觉得,该走了,去那个据说太阳都带着麻辣味儿的地方瞧瞧。
.jpg)
高铁票买得匆忙,G字头的列车,四个多小时,说长不长,昆明南站还是老样子,人来人往,空气里是熟悉的、湿漉漉的、混着点儿花香和米线汤头的气味,坐定了,车一动,窗外的景致就从滇池边开阔的水域、西山睡美人的轮廓,渐渐换成了隧道连着隧道,光明与黑暗频繁交替,手机信号时断时续,倒也好,逼着你真正看看外面,云南的红土不见了,贵州的层峦叠嶂在窗外像快放的幻灯片,还没等你看清山的纹理,倏地一下,又是一片漆黑,只有车窗映出自己有点模糊的脸,邻座的大叔操着四川话打电话,嗓门洪亮,内容无非是“快到了快到了,火锅准备好没得”,那股子热腾腾的世俗气,好像提前把成都的烟火,通过电波送到了车厢里。
真正踏出成都东站,那股热浪——不是气温,是声浪、气浪、人潮涌动的浪——扑面而来,和昆明那种明媚里带着点慵懒的调子截然不同,昆明是“天气常如二三月,花枝不断四时春”,舒服,但太舒服了,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清茶,成都呢,是刚煮沸的火锅,咕嘟咕嘟,红油翻滚,各种香料的味道霸道地往你每一个感官里钻,告诉你:醒醒,这儿是人间。
住的地方在宽窄巷子附近,放下行李,第一件事不是去景点,是循着味儿找吃的,巷子口一家不起眼的小店,招牌被油烟熏得有点黑,门口矮桌子小板凳坐满了人,要了一碗担担面,老板娘手脚麻利,面条筋道,肉臊酥香,最绝的是底下那层调料,麻、辣、鲜、香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,复合的味道在舌头上炸开,瞬间打通任督二脉,吃得鼻尖冒汗,抬头看看,周围的人们也差不多,吸溜着面条,聊着天,表情满足而坦然,这大概就是成都给你的第一个下马威,也是第一个拥抱:用最直接的味道,把你从旅途的劳顿中打捞出来,摁进它滚烫的生活里。
.jpg)
在成都的几天,我像个漫无目的的游荡者,也去了武侯祠,看了那些沉默的碑刻和葱郁的竹林,想象千年前的蜀汉风云,但更多的记忆,是锦里摩肩接踵的人流里,那一串甜腻腻的糖油果子;是人民公园鹤鸣茶社,那一碗碗盖碗茶,以及耳边嗡嗡的、听不懂却觉得亲切的龙门阵;是傍晚突然下起小雨,躲进不知名巷子深处,发现一家蹄花汤店,奶白的汤,酥烂的蹄花,蘸着麻辣蘸水,吃出一身微汗的惬意。
成都的“慢”,和昆明的“慢”不一样,昆明的慢,是气候和风景赐予的,带着点被动享受的意味,阳光太好,花太美,你不由得就慢下来了,成都的慢,是主动的,是从火锅的沸腾、茶馆的喧嚣、麻将的碰撞声里硬生生辟出来的一块自留地,是一种“管你外面天翻地覆,我先把这口茶喝了,这把牌打了”的市井哲学,在昆明,你感觉自己是风景的一部分;在成都,你感觉自己是生活洪流里的一滴水,被裹挟着,却也欢腾着。
最让我印象深刻的,倒不是某个著名景点,是离开前那个晚上,我又去了第一次吃面的那条小巷,晚上十点多了,依然热闹,火锅店门口排着队,卖冰粉的小摊亮着温暖的灯,年轻人笑着走过,晚风里都是食物和栀子花混合的香气,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,忽然就明白了那点“差点儿什么”,从昆明到成都,不只是地理上七百多公里的位移,更像是从一种审美式的、略带距离感的观察,切换到一种全身心投入的、毛孔舒张的体验,昆明教你欣赏美,成都拉你参与热。
回昆明的高铁上,我嘴里仿佛还留着花椒的微麻,窗外景色再次更迭,从成都平原的平坦,渐渐回到云贵高原的起伏,手机里存满了照片:有杜甫草堂的幽静,也有巷陌深处的烟火;有熊猫基地的憨态,也有路边摊升腾的热气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是照片拍不下来的,比如那种被热烈生活紧紧包裹的踏实感,比如那种在麻辣鲜香中突然领悟的、活着”的欢腾本意。
昆明还是那样美,一下车,凉爽的风和熟悉的湿润空气就拥抱了你,回到家,泡上一杯普洱,看着窗外依旧的绿意,心却好像有点不一样了,仿佛有一部分留在了成都,留在那沸腾的锅边,喧闹的茶馆,和永远飘着复杂香气的街角,这趟从春城到蓉城的迁徙,像给味蕾和灵魂,同时做了一次酣畅淋漓的“马杀鸡”,下次?下次或许该从成都出发,再回昆明看看,想必那时,带着一身麻辣的余温,再看昆明的风花雪月,又能品出另一番滋味了吧,毕竟,生活的诗意,有时在花枝春满,有时,就在那一锅红艳沸腾的江湖里。
标签: 昆明出发到成都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