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下午到成都,拖着行李箱钻进宽窄巷子,就被那股子“闲”给撞了个满怀,青砖灰瓦的老墙根底下,掏耳朵的师傅举着长镊子,眯着眼像在完成什么艺术创作,隔壁茶馆竹椅摆得歪歪斜斜,盖碗茶冒着热气,几个老爷子围坐打长牌,嗓门大得能掀翻屋檐,我愣是站在巷口看了十分钟——这哪是旅游景点,分明是成都人把自家客厅搬到了大街上。
住在春熙路附近,放下行李就去找吃的,导航显示“雨田饭店”离我四百米,结果在科甲巷里转了三个圈,最后跟着鼻子走——那股豆瓣酱混着熟油海椒的霸道香气,比任何路标都管用,红油水饺端上来,皮子薄得透光,肉馅抱团,关键是那勺灵魂红油,香而不燥,辣得温柔,老板娘擦着手过来:“妹妹,一个人嗦?要得,巴适得板!”
第二天专门空着肚子去人民公园,鹤鸣茶社九点就满座,竹椅嘎吱响成一片,我学着旁边大爷,二十块钱要了杯碧潭飘雪,附赠一整个上午的晒太阳权,掏耳朵的师傅晃着铃铛经过,我没忍住试了试——金属工具在耳道里沙沙作响,远处传来隐约的川剧唱腔,阳光透过梧桐叶漏下来,那一刻突然懂了什么叫“偷得浮生半日闲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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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去金沙遗址,站在太阳神鸟金饰前挪不动脚,薄薄的金箔上四只神鸟绕日飞翔,三千年前的工匠怎么锤打出这样轻盈的弧度?玻璃展柜反射着现代人的脸,和那些玉璋、铜立人沉默对视,出来时下雨了,打车去锦里,司机师傅一口川普:“妹儿你去锦里不如去隔壁武侯祠,那儿的红墙竹影才好看,诸葛亮晓得吧?我们四川人的老神仙!”
第三天睡到自然醒,坐地铁去熊猫基地,工作日的上午,熊猫比游客还懒,看到一只圆滚滚背对着我们啃竹子,啃着啃着居然靠着木架睡着了,竹竿还叼在嘴里,周围快门声此起彼伏,它只管打它的呼噜,突然觉得成都的节奏大概就是这样宠出来的——连国宝都活得这么不慌不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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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建设路吃小吃,钢管厂五区小郡肝门口排长队,隔壁蛋烘糕摊子的大爷看我探头探脑,递过来一个奶油肉松的:“先垫巴垫巴,排队起码一小时哦。”结果真排了七十分钟,但红锅滚起来那刻值了——毛肚在牛油里七上八下,小郡肝串串裹满干碟,冰粉里的醪糟解辣,隔壁桌的嬢嬢热心教我:“鸭肠要涮到打卷卷,脆嘞!”
最后一天上午去文殊院,香火气混着檀香,古银杏叶子刚落尽,在茶室抄经,毛笔尖抖得不像话,旁边穿海青的居士轻声说:“莫急,呼吸调匀。”写完一页《心经》,手腕酸了,心里那点赶景点的焦躁却平了,出门时请了串香樟木手串,味道清冽,像把这座城市的禅意戴在了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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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在玉林路乱晃,白天的“小酒馆”安静得很,墙上的歌词卡片被晒褪了色,钻进菜市场后门的老茶馆,五块钱一杯的花茶可以续到太阳下山,听两个老成都摆龙门阵,从三国演义讲到房价,核桃在手里转得咔咔响,我捧着茶杯发呆,忽然不想去下一个“打卡点”了。
晚上赶飞机前,拖着箱子又去吃了碗担担面,老板娘认出我:“妹妹要走了哇?下回多耍几天,成都慢慢耍才安逸。”面少汤干,芽菜肉臊花生碎拌开,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,拖着行李箱走在还有些湿润的街道上,回头看一眼阑珊灯火,想起茶馆大爷说的话:“旅游嘛,就是把别个的日常,过成自己的节日。”
飞机爬升时透过舷窗看下去,成都的灯火碎成一片暖黄的星子,这四天没追完所有攻略上的星星,却意外收集了许多“不标准”的瞬间——茶馆里茶叶沉浮的弧度,熊猫打哈欠时露出的粉舌头,红油凉糕在舌尖化开的甜辣,还有锦里雨后青石板反的光,原来所谓旅行,不过是借他乡的烟火,重新看见自己心里那片被忽略的旷野。
成都大概就是这样一座城:它不急着向你展示全部,只在你慢下来的某个缝隙里,悄悄递过来一把竹椅,一碗茶,和一句拖长调的——“慌啥子嘛,坐倒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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