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东站跳上高铁的时候,我包里还揣着半包吃剩的火锅底料,心想陕西嘛,面食天下,怕是得清淡几天,三个小时后,站在西安北站出站口,一股混合着孜然、炭火和面香的粗粝空气劈头盖脸砸过来,我就知道,先前的想法纯属多余,这趟临时起意的“出逃”,没做啥周密计划,就想看看,从盆地到高原,从麻辣到酸辣,这胃和眼睛,到底能不能一起适应。
第一天:城墙脚下,被“馍”了一切
住宿扔在城墙根下的青年旅舍,图个方便,放下行李第一件事,不是去回民街,而是被同屋一个广东小伙拉着,钻进了巷子深处一家连招牌都快褪色的店。“必须吃水盆羊肉!”他眼睛放光,行,客随主便,端上来是海碗,清亮的汤,大块带骨的羊肉颤巍巍的,旁边俩月亮馍,学本地人把馍撕成块泡进汤里,一口下去,懵了,羊肉烂乎得不讲道理,汤头鲜美醇厚得毫无防备,那股纯粹的、来自食材本身的冲击力,跟成都火锅那种复合香料的热烈轰炸,完全是两套武功,我埋头苦吃,汗顺着脖子流,广东小伙在对面斯文地掰馍,笑我:“猛得像饿了三日。” 是啊,在成都吃的是调味,吃的好像是土地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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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租了辆单车,沿着城墙瞎骑,西安的太阳比成都直白,晒得人发烫,城墙厚重得让人沉默,砖缝里都是时间,骑到永宁门,看见几个大爷在阴凉处下棋,吼着听不懂的秦腔,旁边收音机滋啦响,忽然就觉得,成都的闲是茶馆里的盖碗茶,飘着茉莉香;这里的闲,是城墙根下被太阳晒透了的砖石味,扎实,甚至有点糙。
晚上还是没忍住去了回民街,人挤人,空气里全是烤串的烟,吃了碗麻酱凉皮,口感筋道,麻酱香浓,但说实话,没有白天那碗水盆羊肉来得震撼,倒是街角看到一个卖甑糕的小推车,老爷子慢悠悠铲下一块,糯米枣泥热乎乎地黏在一起,甜得朴实又扎实,像小时候外婆偷偷塞给你的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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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:挤出来的兵马俑,和一碗“救赎”的面
去临潼看兵马俑,是我这趟行程里最后悔又最不后悔的部分,后悔的是那人啊,多得像火锅里的花椒,密密麻麻,脚尖碰脚跟,一号坑里,热浪混着人潮的嗡嗡声扑面而来,好不容易挤到栏杆边,和那个著名的跪射俑对视了五秒,就被后面的人流推走了,震撼吗?隔着人海,更像在看一场宏大的、沉默的直播,倒是出来后在景区外偏僻角落,看到一个复原兵马俑制作过程的小作坊,老师傅安静地揉着泥巴,那一刻,比坑里更让我感觉到“活着”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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憋着一股躁气回到市区,胃和心情都空落落的,拐进洒金桥,也不看攻略了,瞅见一家店门口排着本地口音的队,就跟着排,轮到我了,喊了句“油泼面,辣子多!”,端上来是个粗瓷大碗,宽面皮油光发亮,辣子、蒜末、青菜盖顶,搅匀了,第一口下去,碳水和热油混合的香气“轰”地一声在脑子里炸开,辣是香辣,醋是酸爽,面条筋道得能在嘴里打架,就蹲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,吃得稀里哗啦,汗如雨下,刚才在兵马俑的憋闷,仿佛都被这碗霸道又实在的面给冲刷干净了,西安的面,不是成都小面那种精细的调味艺术,而是一种“给你力量”的直给。
第三天:陕博与告别,带不走的是“慢”
陕西历史博物馆需要提前抢票,我运气好,捡了个漏,进去就傻了,从西周青铜器到大唐金银器,东西多到眼花,历史厚到让人膝盖发软,站在那些斑驳的器物前,忽然觉得成都的“慢”是生活节奏,而西安的“慢”,是历史层叠下来的重量,快不起来,看到一个唐代的粉彩女俑,笑得没心没肺,裙摆仿佛还在飘,想给她拍张照,发现玻璃反光,怎么也拍不好,算了,有些东西,可能本就该记在心里。
高铁回程,包里火锅底料原封不动,却塞了两包真空的腊汁肉和石子馍,看着窗外景色从苍茫的黄土台塬逐渐变回湿润的绿色田野,舌头上还留着油泼面的辣味,鼻腔里却好像又闻到了成都那股熟悉的、潮湿的火锅香。
这趟三天两夜,像一场仓促的换乘,陕西没给我精致婉约的风景,它给我的,是水盆羊肉的坦荡,是城墙砖的粗粝,是油泼面的救赎,是历史挤在人潮里的真实温度,后悔吗?后悔人太多,计划太糙,但好像正是这份不完美,让那些食物的味道、那些瞬间的感受,变得格外清晰,成都的巴适是泡在茶里的,西安的舒坦,大概是嚼在馍里、晒在城墙上的,下次再来,得找个冬天,看看下雪的城墙,那时候,人总该少点了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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