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买下那张重庆飞北京的机票时,我心里头是有点虚的,别人都说“少不入川”,我这个在雾都山城里泡了二十几年的崽儿,习惯了爬坡上坎、麻辣鲜香,一下子要扑到那个传说中又平又大、讲话儿化音能拐三个弯的北方帝都,感觉像要离开水的鱼,但嘛,来都来了,六天时间,我倒要看看,这北京城,除了课本上的天安门和故宫,还有啥子名堂。
第一天下午落地,北京就用它著名的“见面礼”——干燥的空气,给了我个下马威,喉咙瞬间发紧,想念起重庆那能拧出水来的湿润,放下行李,第一站没奔天安门,反而钻进了酒店附近一条胡同,这跟重庆的巷子完全不同,重庆的巷子是立体的,楼梯连着楼梯,窗户底下可能就是别人家的屋顶,北京的胡同是摊开的,平平整整,灰墙灰瓦,规规矩矩,像棋盘格,阳光直喇喇地照下来,把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,几个大爷坐在门墩儿上下棋,一口京片子听得我半懂不懂,但那慢悠悠的劲儿,倒是让我这个从快节奏山城来的人,莫名松了口气,晚上吃了顿涮羊肉,麻酱蘸料香是香,但吃着吃着,胃就开始默默呼唤它的红油火锅了。
第二天,正式当游客,天安门广场是真阔气,阔气得让人觉得自己渺小,故宫就更不用说了,一重一重的门,一道一道的墙,朱红的宫墙把天都圈小了一块,走在里头,脚踩那些被磨得光亮的金砖上,我老忍不住想,几百年前,那些生活在这里的人,抬头看的天,是不是也是四四方方的?他们会不会也想翻出这高墙,去看看外面的市井烟火?故宫的庄严是直给的压力,不像重庆的磁器口,热闹是贴着你的,黏糊糊的,充满汗味儿和花椒味儿的人间气,逛到下午,小腿肚子已经开始抗议,这平地走路,比爬十八梯还累人,你说怪不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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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学乖了,不去挤大景点,跑去鼓楼、什刹海那边瞎转,在烟袋斜街买了串不太正宗的糖葫芦,酸得我龇牙咧嘴,后海的水波光粼粼的,岸边是些酒吧,白天安静得很,我租了辆自行车,沿着湖边瞎骑,风吹在脸上,挺舒坦,这感觉有点像在重庆的南滨路骑车,只不过一边是江水,一边是湖水;一边是错落有致的现代高楼,一边是整齐划一的古朴平房,晚上听了场相声,在个小园子里,演员嘴皮子那叫一个利索,包袱抖得哐哐响,全场乐得前仰后合,虽然有些老北京的俏皮话我没全懂,但那种市井的幽默和热闹,跟我坐在重庆茶馆里听龙门阵,内核好像也没差好远,都是老百姓找乐子。
第四天,发了个狠,起了个大早去爬长城,站在八达岭上,看着山峦像巨龙的脊背一样起伏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天边,心里头那点因为想家带来的皱巴巴,一下子就被吹平了,古人真是了不起啊,这么个大家伙,就这么一砖一石垒起来了,我想起重庆的山,是秀气的,被绿树和雾包裹着,是让人想安家的,而这北方的山,是雄浑的,裸露着岩石的筋骨,是让人生出豪情和苍凉感的,对着群山吼了一嗓子,回音荡荡的,痛快!
第五天,有点累了,上午去了国家博物馆,跟历史面对面,走得脚板痛,下午干脆啥计划也不要,钻进朝阳区的一个现代艺术区,红砖厂房改造的,里头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雕塑和看不懂但挺有意思的画,咖啡馆外头坐着好多年轻人,聊着天,喝着东西,这一刻的北京,又跟我熟悉的重庆某些文创园气息重合了,看来,不管哪座城,年轻的血液流起来,样子都差不多。
最后一天,上午去天坛,圜丘坛那个圆圆的台子,站在中心喊一声,声音果然浑厚很多,古人真会琢磨,望着祈年殿那个漂亮的蓝色穹顶,我想,皇帝们在这里祈求风调雨顺的时候,心里怕不踏实吧?毕竟,天意最难测,下午,终于去吃了心心念念的烤鸭,皮脆肉嫩,用薄饼卷着,一口下去,确实满足,但吃着吃着,我还是鬼使神差地,问服务员要了勺辣椒油……看来,我的胃,比我的脚更恋家。
飞机起飞时,我从窗口往下看,北京城在夜色里摊成一片巨大的、规整的光网,而我晓得,在千里之外,另一座城正依着山,傍着水,层层叠叠、错错落落地亮着灯,像一幅泼墨的写意画,这六天,我从一个3D魔幻城市,跑到一个2D方正古城,像经历了一次奇妙的时空折叠,北京的好,是那种堂堂正正的好,是历史沉淀下来的庄重和气派,你得仰视,得规矩地去感受,而重庆的好,是钻进你生活缝隙里的好,是麻辣鲜活,是市井温情,你可以平视,甚至可以勾肩搭背。
这趟旅行,没让我变成北京通,倒是让我更明白了自己是重庆人,就像那火锅,沸腾滚烫地煮着,才是它的魂,带了只烤鸭回来,但我知道,明天一早,我还是会忍不住,先去楼下来碗小面,多加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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