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去四川之前,我对它的想象,和大多数人一样——滚滚的黑白团子,翻滚的红油火锅,九寨沟五彩的水,还有峨眉山缥缈的云,这些名片固然耀眼,但真正让我这个“旅行老饕”在回来后魂牵梦萦、逢人便安利的,却往往是计划之外、攻略未写的那些瞬间,它们像散落在天府之国褶皱里的珍珠,不那么规整,却闪着更真实、更动人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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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个瞬间,发生在去九寨沟的路上。
我们包了辆老司机的车,从成都出发,过了都江堰,高速渐远,国道开始在山间盘绕,我正昏昏欲睡,司机师傅忽然在个不起眼的弯道边停了车,用带着浓重川音的普通话说:“下来看看嘛,这儿巴适。”
那不是什么观景台,就是山崖边一块略微平整的土坡,但站上去的刹那,我几乎忘了呼吸,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岷江峡谷,对面是连绵的、墨绿到发黑的山峦,最绝的是,山腰上缠着几缕乳白的云带,慢悠悠地,像在散步,没有游客的喧哗,只有风过山谷的呜咽,和隐约的江水奔腾声,那一刻,“雄伟”和“幽静”这两个矛盾的词,竟然完美地焊在了一起,师傅点了根烟,眯着眼说:“你们那些景点人挤人,看的是‘结果’,这儿嘛,看的是‘过程’,是山怎么长成这样的脾气。” 这话,真够我琢磨一路的。
第二个瞬间,在成都的“鬼饮食”摊头。
锦里、宽窄巷子肯定得去,但我的胃,是在凌晨一点被真正征服的,跟着本地朋友,钻进一条老小区背后的小巷,路灯昏暗,几个移动摊子支着,塑料棚下坐满了人,我们点了脑花、烤鳝鱼、爆炒兔腰,还有一碗加了小米辣和碎芹菜的蹄花汤,味道霸道,辣得人头皮发麻,却又香得放不下筷子,旁边桌的大爷喝着歪嘴郎酒,划着拳,声音洪亮;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匆匆扒完一份炒饭,空气里混合着油烟、汗水和生活的热气,这跟白天精致悠闲的“茶馆成都”截然不同,是一种粗粝的、旺盛的、不打折扣的烟火生命感,朋友笑着说:“没来过鬼饮食,不算见过成都的魂。”
第三个瞬间,在峨眉山清音阁的清晨。
为了避开人潮,我天没亮就住在了半山,清晨六点,漫步到清音阁,庞大的旅游团尚未抵达,古寺刚刚苏醒,僧人在殿前慢扫落叶,沙沙声清晰可闻,山涧的水哗哗流过牛心石,声音清越,真的像在“弹琴”,我坐在亭子里,什么也没想,只是看着雾气从密林深处一丝丝渗出,又被初升的阳光染成淡金,没有许愿,没有拍照打卡,那种纯粹的“在场”感,让身心都像被山泉洗过一遍,后来人声鼎沸,美景依旧,但那个空灵静谧的早晨,成了我私藏的“峨眉记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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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个瞬间,是川西塔公草原上的一场猝不及防的雨。
八月的草原,天气像孩子的脸,刚才还晴空万里,蓝天白云下的雅拉雪山清晰可见,转眼乌云就从山后翻涌而来,我们没有躲,眼看着雨帘像奔腾的马群,由远及近扫过草原,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瞬间爆炸般弥漫开来,雨点很大,砸在身上生疼,但畅快,不到二十分钟,雨过天晴,一道完整的彩虹,从草原这头,径直架到雪山脚下,那种辽阔天地间,被自然之力彻底冲刷的感觉,无比震撼,衣服湿透了,心却被浇得透亮,同行伙伴头发滴着水,却笑得像个傻子,大喊:“这比啥蓝天白云都值!”
第五个瞬间,在乐山港看大佛的侧面。
人人都挤在佛脚平台仰望,或是坐船看全景,我却在傍晚,溜达到了对岸的乐山港,夕阳西下,江水泛着金鳞,从这个角度看,大佛不再是需要仰视的、威严的偶像,他侧身安坐,面容在暖光中显得格外柔和、平静,甚至有一丝疲惫,就像一个守护了千年、稍稍歇口气的老人,江上船只往来,市声隐约,大佛就这么静静看着尘世变迁,那一刻,宗教的疏离感消失了,我感受到的是一种跨越时空的、沉默的陪伴,这份宁静的感动,远比近距离的惊叹更持久。
第六个瞬间,是蜀南竹海里迷路。
本想沿着主路逛逛,却无意拐进一条偏僻的卵石小径,竹林陡然密了起来,遮天蔽日,光线幽暗,只有竹叶缝隙漏下点点光斑,四周安静得能听到竹节生长的“噼啪”轻响,以及自己踩在厚厚竹叶上的沙沙声,没有路牌,没有游人,我竟也不慌,任由自己“迷失”在这片绿色的迷宫,不知走了多久,眼前豁然开朗,竟是一小片临崖的空地,可以俯瞰脚下如海的竹涛,那种“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”的古典诗意,在那一刻有了真实的体感,迷路,有时是遇见惊喜的前奏。
第七个瞬间,离开四川前最后一碗面。
在成都双流机场附近,一家招牌油腻的快倒闭的小面馆,老板是个寡言的大叔,我要了碗素椒杂酱面,面端上来,普普通通,酱料埋在碗底,拌匀,第一口下去,复合的酱香、恰到好处的麻辣、筋道的手工面……所有关于四川味道的记忆,仿佛都被这一口唤醒了,它没有名店的精细,却有一种扎实的、家常的妥帖感,我慢慢吃着,看着窗外四川潮湿的天空,忽然明白了旅行的意义:最美的风景,最地道的味道,往往不在清单里,而在这些不期而遇的、带着毛边的真实瞬间里。
如果你也想去四川,别只盯着地图上的星标,留点空白,给那些弯道、小巷、清晨、骤雨、侧影、迷途和偶然邂逅的一碗面,四川的迷人,一半在明信片上,另一半,就藏在这些需要你用脚步和心思去撞见的、活生生的瞬间里,它等着你,去“沦陷”那么一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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