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和人聊起四川,十有八九会听到:“哦!去看大熊猫!”“火锅巴适得板!”好像这片土地被简化成了两个符号,上次从川西回来,朋友翻着我相机里的照片,突然指着某张问:“这是哪儿?不像九寨沟啊。”我笑了,心想,四川的好,恰恰藏在这些“不像”里。
就说那次在甘孜的塔公草原吧,原本是冲着雅拉雪山去的,结果半路车子陷进泥坑,等待救援的当口,索性躺在草地上,云走得飞快,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团,旁边有个放牛的藏族阿妈,默默煮了一壶酥油茶递过来,我们语言不通,就靠比划和笑容,茶很烫,带着一股粗粝的咸香,和城里喝到的“改良版”完全不同,那一刻,没有雪山金顶的震撼,只有风过草甸的沙沙声,和胸腔里被陌生善意填满的温热,后来看到再美的雪山照片,我总会先想起那碗茶的滋味。
很多人往阿坝跑,直奔九寨黄龙,但我最惦记的,是理县一个几乎没游客知道的老寨子,房子全是石头垒的,像从山里长出来一样,我在村里乱转,撞见一位老爷爷在屋檐下编竹筐,他让我试试,手指根本不听使唤,他嘿嘿地笑,缺了颗牙:“慢点,日子还长嘛。”这句话用羌语说了一遍,又用生硬的川普重复一次,寨子安静极了,只有编竹子的“唰唰”声,我忽然觉得,我们这些匆匆忙忙的过客,揣着“打卡”的心,反倒把日子过短了。
四川的“古意”,也不全在深山,有回去阆中,不是为张飞庙,就想在青石板路上瞎走,下午钻进一家老茶馆,竹椅吱呀作响,盖碗茶三块钱一碗,旁边一桌老爷爷在“杀”象棋,争得面红耳赤,茶杯磕得砰砰响,阳光从老虎窗斜射进来,照得空气里的灰尘都在跳舞,我坐那儿发了一下午呆,什么也没“干”,却好像触摸到了这座城市依然跳动着的、古老的脉搏,这比任何修缮一新的古镇景区,都要生动一百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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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翻过车,心心念念去乐山看大佛,结果被人潮推着走,感觉像在参加春运,挤到江边看了一眼大佛的耳朵,就狼狈撤退,沮丧时,本地司机师傅一摆手:“嗐,看啥子大佛嘛,走,带你去吃豆腐脑。”他拐进小巷,端上来的豆腐脑麻辣鲜香,上面撒满酥脆的撒子,我们蹲在路边塑料凳上吃完,他抹抹嘴:“佛在心里嘛,肚子安逸了,心情就安逸了。”你看,四川人的哲学,总是这么落地,这么治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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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奇妙的经历在自贡,看完恐龙博物馆,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困住,躲进一个社区自行车棚,看雨帘如注,管车棚的嬢嬢一边收伞一边用自贡话念叨:“这雨下得嘞,干脆摆会儿龙门阵。”她跟我讲起盐井的老故事,讲以前怎么熬盐,手势翻飞,雨停了,故事也刚好收尾,那个潮湿的午后,恐龙亿万年的骨架和嬢嬢口中几十年的生活,像两条线,意外地在我脑海里交织在一起,历史不再是书本上的,而是带着雨气和井盐的味道。
所以你看,四川到底是什么?它当然是顶级的风景,是憨态可掬的熊猫、沸腾的红油锅,但当你剥开这层最光鲜的包装纸,会发现里面藏着一个更丰富、更松弛、更有人情味的内核,是草原上一碗不问来处的茶,是寨子里一句关于“日子长短”的提醒,是茶馆里一声清脆的落子响,甚至是大雨棚下一段即兴的龙门阵。
它允许你计划,更包容你“失误”,它的魅力不在那个你必须抵达的终点,而常常闪烁在那些迷路、等待、偶遇的缝隙里,下次若来四川,或许可以试着“浪费”一点时间,不去追赶名单上的景点,而是走进某个寻常巷陌,和路边晒太阳的大爷搭句话,尝尝连招牌都没有的小摊,真正的四川,就活在这些热气腾腾的细节里,等着你去撞个满怀,毕竟,最好的旅行,不是填满相机,而是让某个瞬间,轻轻填满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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