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当一天废人，才是对这座城更大的尊重

来成都之前，我做了整整三页攻略，武侯祠要赶早，锦里得错峰，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必须抢到湖边位置，晚上再去九眼桥吹吹风，结果落地第一天,我就把攻略全扔了。

没别的原因,就是突然犯懒了。

早上九点醒的，磨蹭到十点才出门，路边随便找了个板凳面馆，要了碗素椒杂酱，老板问我“三两还是二两”，我脱口而出“三两”，吃完就后悔了，份量实在得吓人，撑得我沿着府南河走了快半小时才缓过来，河边的老头老太太比我有精神多了，打太极的、拉二胡的、还有对着河面吊嗓子的，我经过的时候，一位大爷正把陀螺抽得啪啪响，那眼神,专注得好像全世界就剩他手里那根鞭子。

朋友发消息问我在哪，我说在河边看人抽陀螺，他回了一串省略号，说你这哪是旅游，你这是提前进入退休生活，我没理他，继续看，看了二十分钟，大爷收工了，把陀螺往布袋里一装，跨上二八大杠走了，车铃铛响了一路，我忽然觉得,这二十分钟比我之前去过的任何一个景点都值。

后来还是去了人民公园，鹤鸣茶社人山人海，湖边位置早没了，连个树荫底下的空桌都得靠抢，我正犹豫要不要等，旁边一个阿姨用川普招呼我：“小伙子，来这边挤一挤嘛，我马上走喽。”我赶紧道谢坐下，她果然没多久就走了，临走还指了指桌上的暖水瓶：“水自己加哈，不要客气。”那语气,像在招待自家亲戚。

我要了杯竹叶青，十五块，暖水瓶往桌上一墩，旁边几个大爷在打牌，输了的那个把牌往桌上一拍，骂了句“龟儿子的”，旁边人笑得前仰后合，我靠在竹椅上，感觉身体慢慢往下滑，滑到一个很舒服的角度，脑子开始放空，有那么一瞬间，我甚至忘了自己是来“旅游”的，没有景点要赶，没有照片要拍,连手机都不想掏出来。

时间突然变得很慢,慢得能看到阳光是怎么一寸一寸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。

下午去逛了逛玉林路，说来好笑，我是因为那首《成都》才知道玉林的，但真到了那条路，发现跟歌里唱的完全不是一回事，没什么“小酒馆门口”的文艺感，更多是菜市场、麻将馆、修鞋摊和路边下象棋的大爷，我在一个巷子口看见两个大爷为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，旁边围了四五个人，没人劝，都看得津津有味，其中一个回头看见我，笑着招手：“来嘛，帮我们评评理。”我哪敢,摆摆手溜了。

晚饭在一家苍蝇馆子解决的，招牌都掉色了，屋里拢共五张桌子，老板娘一个人又炒菜又端盘子，我点了回锅肉、麻婆豆腐，还有个叫“洗澡泡菜”的东西，名字特别，上菜的时候老板娘说：“米饭在电饭煲里，自己去打哈，吃好多打好多。”我打了满满一碗，吃到一半又去加了半碗，结账时居然只要三十二块钱，我愣了下，跟她说“阿姨你算错了吧”，她摆摆手：“没算错，一个人吃三个菜差不多这个数，你那个回锅肉我把肉片切厚了点，炒起来香。”我站在原地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晚上没去九眼桥，路过一个街心公园，看见一大帮人围在一起跳锅庄，男女老少都有，跳得那叫一个投入，我在旁边台阶上坐了会儿，有个小姑娘跑过来，递给我一根荧光棒，说“哥哥一起跳嘛”，我笑着摇头，她撅了撅嘴，转身跑回队伍里，很快就跟其他人一起转起了圈，那圈越转越大,像要把整个夏天的热气都卷进去。

回酒店的路上，我忽然想起早上那碗面，老板在灶台前忙活得满头汗，我买单的时候他头都没抬，就说了句“慢走哈”，那种漫不经心，好像我不是客人，只是个路过的熟人，成都这座城有一种很特别的松弛感，它不急着给你看什么，也不催着你去哪里，你来了，随便找个地方坐下，它就能把自己一点点摊开给你看——以一种更不着急、更不刻意的样子。

朋友又发来消息，问明天去不去青城山，我想了想，回他：“看吧，不设闹钟。”发完这句，我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，窗外的蝉叫得震天响,但我居然很快就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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