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划龙船，我差点被当成职业选手

事情是这样的,上周六我本来只是想去望江楼公园拍点竹子的素材，结果走到九眼桥附近，听见河面上传来一阵鼓声，咚咚咚敲得人心里发痒，挤过去一看，好几条细长的龙船正在锦江上训练，船头站着个挥旗子的老哥，赤膊上阵，晒得跟铜人似的。

我掏出手机刚要拍,旁边一个大爷拍了拍我肩膀：“小伙子，会划不？他们差个人。”

我愣了一下,指了指自己：“我？我连桨都没摸过。”

大爷笑了,露出一口被茶渍浸黄的牙：“没得事，上去学嘛，我喊他们教你。”

就这么着,我被半推半就塞进了一条龙船，队友们倒是热情，有个戴墨镜的大哥直接把他的备用桨递给我，说：“跟倒起，前面两下慢点，后头找到节奏就好了。”四川话听着亲切，但我脑袋还是懵的。

船离岸那一刻我就后悔了,锦江看着平静，船一晃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，我坐在倒数第二排，桨插进水里，感觉整条船都在跟我较劲，前面的人喊“一、二、一、二”，我手忙脚乱，桨叶经常跟旁边那位穿红背心的大哥撞在一起，他也不恼，每次都说“莫慌莫慌”，搞得我更不好意思。

划了大概二十分钟,我居然找到点感觉了，鼓声像心跳一样砸在胸口，桨入水、拉水、出水，身体开始自动跟着节奏走，两岸的茶客、遛狗的、拍婚纱照的全都停下来看我们，有个小孩在岸上喊“加油”，嗓子都劈了，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这比在健身房划船机带劲多了——风是真实的，水是流动的，连汗都冒得理直气壮。

中途休息的时候,墨镜大哥递给我一瓶矿泉水，问我哪来的，我说我写旅游文章的，本来只是路过，他一听来劲了，说他们这支队伍叫“锦江老炮儿”，队员大多是退了休的、做小买卖的，每周训练三次，就为了端午那场比赛。“不为名次，”他说，“就图个痛快，你晓得不，划龙船的时候啥子烦心事都想不起来，脑子里只有鼓点。”说完他把墨镜往头顶一推，眼睛亮得很。

后半程我明显体力跟不上了,桨插不深，水花打得老高但船没往前走多少，前面那个挥旗的老哥回头看了我一眼，没说话，但鼓声明显放慢了一点点，队友们也没催，反而有人笑着说：“新手能坚持这么久，可以了。”下船的时候我两条腿打颤，手掌心火辣辣的，低头一看，磨出两个水泡，但我居然挺高兴。

岸上有卖冰粉的小推车,我蹲在路边吃了一碗，红糖水甜得发苦，花生碎嚼起来满嘴香，旁边几个划完船的大叔在摆龙门阵，说哪个队换了新桨，哪条船又漏水了，我竖着耳朵听，觉得比很多旅游攻略都有意思。

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,以前写成都总离不开火锅、熊猫、宽窄巷子，但这次误打误撞上了龙船，才发现这座城市还有另一层纹理，那些在河面上喊号子的人，把日子过得像鼓点一样，紧一阵松一阵，但从来不散。

所以如果你问我成都一日游怎么安排,我会说，早上睡到自然醒，去望江楼喝碗盖碗茶，中午吃碗素椒杂酱面，下午到九眼桥河边晃荡，要是看见龙船训练，别光拍照，胆子大点上去问一句：“差人不？”说不定他们真让你上船，不过要提醒你，穿双防滑的鞋，裤腿挽高点，还有——别穿白衣服，锦江的水溅起来可不会跟你客气。

对了,划完船别急着走，傍晚的九眼桥特别好看，灯一亮，水面上全是碎金子，你就趴在石栏杆上发呆，看那些龙船慢慢靠岸，看划船的人互相泼水打闹，那时候你会觉得，成都的慢不是懒洋洋的慢，是心里有底气的慢，就像划龙船，桨再快，鼓点也是稳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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