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人跑到成都过一日杭州生活,这事说出来我自己都想笑,起因是上周在茶馆听一个跑过三十多座城市的背包客说,成都有些街巷的梧桐树长得跟杭州体育场路似的,青瓦檐角滴起雨来,恍惚间能把人*回西湖边,我偏不信这个邪,订了张早班机票,揣着半包没吃完的定胜糕就出发了。
落地双流机场是早上八点四十,成都用一场不讲道理的太阳迎接我,晒得后颈发烫——这跟杭州入秋后那种黏糊糊的闷热完全两码事,我站在到达口愣了几秒,决定先去找传说中的“小西湖”,打车到百花潭公园,门口买了个蛋烘糕,咬第一口就露馅了:这玩意外脆里嫩,奶油是咸甜口,跟杭州街边卖的鸡蛋饼差着十万八千里,旁边大爷看我吃得认真,用四川话问“妹儿第一次来哇”,我点头,他立刻给我指路,说河边那排歪脖子柳树更像你们江南。
说实话,百花潭的柳树确实有点意思,枝条垂得低,风一吹就往水里点,可锦江的水是浑的,泛着土黄色,跟西湖那种透亮的绿根本比不了,我蹲在石阶上拍了几张照,越拍越觉得不对劲——照片里那个穿碎花裙子的自己,怎么看都是个游客,跟周围遛弯的成都嬢嬢们格格不入,她们手里摇着蒲扇,慢悠悠地走,嘴里哼着我听不懂的小调,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花布衫上,斑斑驳驳的,特别好看。
中午去奎星楼街找吃的,本来想吃片儿川,搜了一圈没有,就钻进一家冒椒火辣,等位的时候跟旁边一对小情侣聊天,女孩听说我从杭州来,瞪大眼睛说“那你们是不是天天吃西湖醋鱼”,我乐了,说我们其实更爱吃片儿川和大馄饨,她更惊讶了,说那不跟四川的抄手差不多嘛,后来我们拼了桌,她非让我尝尝脑花,我闭着眼吃了一口,辣得眼泪直流,但居然有点上头,那顿饭吃下来,我彻底忘了自己是来“找杭州”的。
下午去文殊院,朋友之前跟我说,成都的*有种世俗的热闹,香火味里混着茶馆的茉莉花茶香,果然,一进院子就看见几个老人在银杏树下打盹,脚边趴着肥猫,我点了碗盖碗茶,学着旁边人的样子用盖子撇茶叶沫子,结果手一抖,盖子掉桌上转了三圈,对面大爷笑出声,说“要不得哦,这个要慢慢来”,那一刻我特别想笑——在杭州的时候,我也总被茶艺老师纠正手势,说太急躁。
傍晚起了风,真的开始掉雨点,我站在青羊宫的廊檐下躲雨,看雨打芭蕉,突然想起西湖边的曲院风荷,但成都的雨不一样,杭州的雨是诗里写的“山色空*雨亦奇”,绵密得能钻进骨头缝;成都的雨来得干脆,下得也痛快,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,像在敲小鼓,我掏出手机想给杭州的朋友发消息,打了一大段又删了,更后只发过去四个字:成都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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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机场的路上,司机师傅听说我来“找杭州”,笑得直拍方向盘:“你早说嘛,我带你去人民公园鹤鸣茶社,那里头歪脖子树多得很,树下喝茶的人一坐一整天,跟你们西湖边打太极的老头老太一个德行。”我靠在后座,看着窗外亮起的霓虹灯,突然觉得这一天挺傻的,但傻得挺开心。
杭州还是杭州,成都还是成都,我假装了一整天,更后发现,能让我找到归属感的从来不是长得像的街景,而是那些愿意跟你搭话的陌生人,是辣得眼泪直流还忍不住再夹一筷子的热情,是雨点砸在瓦片上时,心里突然涌起的、对另一座城市毫无道理的喜欢,下次再去成都,我要光明正大当个游客,吃火锅、看熊猫、在茶馆里坐一下午,什么都不找,就找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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