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威海的海风里钻出来,一头扎进成都那股子又潮又暖的空气里时,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:这趟,是不是冲动了?
毕竟,一个习惯了咸湿海风、宁静环海路和清蒸海鲜的胃与灵魂,要突然去承接盆地那股无所不在的椒麻热浪,听起来就像让一艘小渔船突然去闯三峡激流,朋友听说我要从威海去成都,第一反应是:“去那么远,就为了吃口辣的?” 我嘴上说着“体验不同嘛”,心里其实也在打鼓,两千多公里,飞机都要吭哧吭哧飞上三个多小时,地图上看着,简直是从祖国“鸡脖子”一路斜插到“鸡腹地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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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真正双脚踏上成都的土地,那种疑虑很快就被一种更汹涌的东西冲散了——是气味,对,不是景色,首先是气味,成都的空气是有“内容”的,它不是威海那种开阔的、带着藻类清气的海味儿,而是一种复合的、厚重的、充满人间烟火底气的香,仔细分辨,有火锅牛油厚重醇烈的香,有花椒被热油激发出的、让人舌尖一紧的麻香,有街头甜水面里芝麻酱和红油混合的甜辣香,还有不知从哪个巷子飘来的、淡淡的桂花香,这些味道混在一起,不霸道,却极具渗透力,像一张温暖的、无形的网,轻轻裹住你,告诉你:喂,你到成都了,放松点。
在威海,看海是日常,心情好或不好,都可以去海边走走,看潮汐进退,看日出日落,那种辽阔能消化掉许多情绪,而在成都,我的“看”变成了“窥探”,我窥探的是另一种生活的密度与热度,不去宽窄巷子、锦里那些明信片一样精致的地方(当然也去打了卡,像完成某种仪式),我更喜欢钻进那些地图上都不太好找的老社区。
在一个闷热的午后,我迷路钻进了一条菜市场旁的小巷,巷子窄得夸张,两旁的老楼房阳台几乎要碰在一起,晾晒的衣服像万国旗,滴滴答答还往下落着水珠,楼下,剃头师傅的推子嗡嗡作响,旁边支着个小桌,几个老头儿正在喝茶下象棋,争得面红耳赤,一个嬢嬢坐在自家门店前,不紧不慢地串着麻辣串,手边收音机里咿咿呀呀放着川剧,空气里是熟油海椒、泥土潮气和老旧木头的混合味道,这一切都拥挤、嘈杂,却充满了扎实的、蓬勃的生命力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威海的浪漫是写给大海的抒情诗,开阔而宁静;而成都的浪漫,是写给人间烟火的白话小说,细碎、热闹,每一页都油渍麻花,却让人读得津津有味。
逃不过的是“吃”,在威海,海鲜讲究原汁原味,水煮、清蒸是对大海的敬意,到了成都,一切食材仿佛都要在红油花椒的江湖里重新历练一番,第一次吃地道的火锅,看着那翻滚的、布满辣椒和花椒的红色“岩浆”,我威海来的、只受过酱油蒜泥洗礼的味蕾,简直像经历了一场星球大战,从最初的畏惧,到试探性地涮一片毛肚,再到被麻得嘴唇跳舞却停不下筷子,这个过程像一种缓慢的“驯服”,不是我被辣椒驯服,而是我身体里某个沉睡的、渴望刺激和热烈的开关,被“啪”一声打开了,原来除了海的鲜甜,人的味觉系统里,还预留了这样一块用于承受和享受火爆的领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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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去看了熊猫,看着那些黑白团子慢吞吞地啃竹子,一副与世无争的安逸模样,忽然觉得它们很像这个城市的“精神图腾”,外面世界再卷再忙,成都总给你留出一片可以“巴适得板”的竹林,这种“安逸”不是懒惰,而是一种懂得享受生活、消化压力的智慧,就像威海人面对大海时的那份平静,内核是相通的,只是表达方式不同:一个用海风稀释,一个用麻辣化解。
离开成都回威海那天,飞机爬升,穿过云层,我从窗口往下看,那片笼罩在薄雾中的青灰色城市逐渐变小,最终消失,机舱里很安静,我嘴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麻味,耳朵里却仿佛又听到了威海海浪拍打沙滩的、有节奏的哗哗声。
这趟跨越两千多公里的奔赴,值吗?在回程的飞机上,我有了答案,它不仅仅是值,更像是一次必要的“校对”,从一种生活到另一种生活,从一种味道到另一种味道,从一种节奏到另一种节奏,我并没有变成成都人,我的胃最终还是会想念清蒸鲅鱼的鲜美,但成都的那股子麻辣鲜香,那种拥挤里的热闹,那种安逸中的生命力,已经像那火锅味一样,牢牢地渗进了我的记忆和感知里。
它让我知道,世界如此之大,生活的配方可以如此迥异,威海的宁静海和成都的沸腾锅,都是我人生这本书里,不可或缺的、对比鲜明又意外和谐的两章,这趟旅行,不是逃离,而是拓展,拓展了我对“舒适”的认知,对“味道”的体验,对“生活”的想象。
如果你也从一个习惯了的地方,心血来潮想去一个截然不同的远方,别犹豫太多,去吧,让海风吹过来的人,去感受一下盆地热浪的拥抱,让味蕾在极致的清淡和极致的浓烈之间,做一次彻底的过山车,你会发现,你的世界,因此变得厚实了一点,有趣了一点,而回来之后,你会更懂你出发的地方,也更怀念你抵达的那个远方,这大概就是旅行,最妙不可言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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