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郑州东站踏上开往成都的高铁,窗外的华北平原一望无际,麦田在初秋的风里翻着金浪,邻座的大哥操着一口地道河南话:“去成都?中!那地方可得劲儿。”六个小时的车程,像是翻阅一本渐渐变厚的书——平原的章节翻过,秦岭的段落开始,隧道一个接一个,明暗交替间,手机信号时断时续,当广播里响起“列车即将到达成都东站”时,窗外已是另一番天地:远山如黛,近处绿意葱茏,空气里那股湿润的、带着点儿花椒气息的味道,好像已经透过车窗缝钻了进来。
成都是个懂得“收买”人的城市,它不用宏大叙事开场,而是用细枝末节把你留住,放好行李的第一站,我鬼使神差地钻进了一家街边的“苍蝇馆子”,老板娘系着围裙,川普软糯:“吃点啥子嘛?”一份红油抄手下肚,额头上沁出细汗,舌尖麻酥酥的,那股子鲜香麻辣却让人停不下筷子,这味道和河南的烩面、胡辣汤截然不同——如果说河南的味道是醇厚踏实的土地之味,成都的第一口,就是一场在味蕾上跳踢踏舞的、活色生香的市井交响。
在成都,你得学会“浪费”时间,第二天我去了人民公园,传说中的“鹤鸣茶社”人声鼎沸,竹椅、盖碗、老茶客,时间在这里仿佛被调慢了速度,我学着旁人的样子,要了一盏碧潭飘雪,看茶叶在杯中舒展,看掏耳朵的师傅拿着长长的工具,在客人耳边弄出清脆的声响,旁边一桌本地大爷正在摆龙门阵,话题从国际局势跳到昨晚的麻将输赢,无缝衔接,我忽然想起在河南,老人们也爱聚在公园或街角下棋、晒太阳,但氛围总有些不同,河南的闲适里,带着点儿中原大地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静观;而成都的闲适,则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浸润在烟火气里的安逸与享乐,这是一种主动选择的慢,是对生活本身毫不掩饰的热爱。
成都也不只有闲适,去金沙遗址博物馆那天,我站在太阳神鸟金饰前,被那种穿越三千年的精巧与神秘震撼得说不出话,那些沉默的象牙、玉琮,讲述着一个与中原文明并行、却又气质迥异的古蜀王国,它不像河南的龙门石窟或殷墟,带着一种属于政治与文化中心的、庄严的宏大感,古蜀文明更像一个华丽的谜,浪漫、神秘,充满想象力,站在博物馆昏暗的光线里,我忽然觉得,这一路从河南过来,不只是地理上的跨越,更像是一次从“庙堂”到“江湖”,从“史册正楷”到“志怪传奇”的文化心理迁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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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寻找更地道的成都,我钻进了一条不知名的老巷,青砖墙湿漉漉的,墙角蹲着打盹的猫,路边小摊的锅盔烤得滋滋响,夹上凉粉或三丝,一口咬下去,外脆里嫩,麻辣鲜香同时在嘴里炸开,卖锅盔的大姐听说我从河南来,笑着说:“河南的面食可得劲儿!我们这个,就是吃个味儿。”你看,成都人连对比都带着一种友好的谦逊,不争辩,只是乐呵呵地呈现自己的好。
离开前的晚上,我又去了一次锦里,灯笼亮起来了,人流依旧,但白天的喧嚣沉淀下去,换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,我坐在水边的长廊,想起这一路的旅程,从河南到成都,地图上不过一指的距离,却像经历了一场微妙的“水土”转换,河南的厚重,是黄河水沉淀出的黄土地,是千年古都垒起的文化层;而成都的丰饶,是都江堰润泽出的天府之国,是市井巷陌滋养出的生活哲学,它们没有高下,只是不同,一个教你如何扎根与守望,一个邀你品味当下与闲适。
回程的高铁上,我又翻开了那本没看完的书,邻座换了人,是一对去西安旅游的成都小情侣,女孩儿笑着对男孩说:“回去第一顿,还是要吃火锅哦。”我听着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,包里还装着两包带给家人的兔头,虽然知道可能有人不敢吃,但总想把这股子鲜活的、泼辣的、巴适的成都味道,分一点给我那沉稳厚重的中原故乡。
车过秦岭,隧道再次连成一片,我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闭上眼睛,舌尖仿佛还留着那抹花椒的麻,耳边似乎还响着茶馆的喧嚷,这一趟,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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