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第一次去四川前,我脑子里也就那几样:熊猫基地里憨态可掬的黑白团子,空气里弥漫的麻辣火锅香,还有九寨沟那张看了无数次的、蓝得不真实的湖水照片,好像去四川,就是为了完成这几项“打卡任务”,直到后来,因为一些机缘,我在川内断断续续待了小半年,才猛然发觉,之前的想法,简直像用外卖软件点满汉全席——只图了个方便快捷,却错过了最值得细品的滋味。
四川的“慢”,你得先把自己从观光车的节奏里拽出来,扔到某个寻常的午后才能体会到。
记得是在乐山,看完大佛,随着人流涌出景区,有点莫名的疲惫和空虚,拐进一条背街,喧嚣瞬间被过滤了大半,一家老茶馆闯入视线,竹椅矮桌,斑驳的墙面,时间在这里仿佛被调慢了速率,花五块钱要了杯茉莉花茶,坐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,旁边是几位本地老人,穿着汗衫,摇着蒲扇,用我半懂不懂的乐山话摆着龙门阵,偶尔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,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,在他们满是皱纹的脸上晃动,我就那么坐着,什么也没做,看茶叶在粗瓷碗里慢慢舒展、下沉,直到茶水变成温润的琥珀色,那一刻,大佛的庄严、游客的嘈杂都退得很远,一种扎实的、熨帖的平静从胃里升起来,这跟站在观景台拍张标准游客照的感受,完全不同,它不提供视觉奇观,只提供一种“在场”的安心,后来我总想,旅行的意义,或许有一部分就是这样的“无所事事”,让自己从高效的运转中暂时死机,允许时间被“浪费”在一杯茶从烫到凉的过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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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川的“野”,也不全在名声在外的雪山海子,它常常藏在一些需要拐几个弯才能抵达的褶皱里。
有一回在川西,原本计划去一个攻略书上的热门村落,包车的藏族司机多吉,一个黑红脸膛的汉子,在途中忽然指了指一条岔路,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:“那边,我家牧场,去看不?没游客的。” 我心血来潮就点了头,车子离开柏油路,在碎石土路上颠簸了将近一小时,手机信号从4G变成E,最后彻底消失,当世界终于安静下来,我们停在一片开阔的河谷边,眼前是望不到头的草甸,野花像打翻的颜料盘,星星点点洒得到处都是,牦牛像黑色的棋子,散落在远处山坡上,一条融雪汇成的小溪,水声清亮,除了风声、水声、偶尔的牛铃声,再无其他,多吉不说话,点了根烟,眯着眼看自家的牧场,我也没说话,就找了块石头坐下,那种“野”,不是征服自然的感觉,而是你被巨大的、沉默的自然轻轻包裹住,显得自己特别渺小,也特别轻松,没有观景台的栏杆,没有指示牌,没有需要躲避的拍照人群,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你自己,和这片最本真的土地面面相觑,这种误打误撞的“野趣”,比任何精心规划的景观大道,都更直击心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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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四川的“旧”,那种烟火缭绕、生生不息的“旧”,在现代化楼宇的缝隙里顽强地呼吸。
成都的宽窄巷子、锦里固然精致,但总觉隔了一层玻璃,我更爱去一些老菜市场,比如玉林或者抚琴那边的,一走进去,声音、气味、色彩便轰然将你包围,水灵灵的蔬菜还带着泥,活鱼在盆里甩尾,花椒和辣椒的辛香霸道地冲进鼻腔,摊主的吆喝声、买主的讨价还价声、熟客间的问候声,交织成最热闹的生活交响曲,你能看到大爷大妈用慢悠悠的成都话,为几毛钱认真地计较,然后转身又笑着互相推荐哪家的肉新鲜,这种“旧”,是生活本身粗粝而温暖的质地,是程式化的景区表演无法复制的生命力,它告诉你,这座城市吸引人的,不仅仅是时尚和休闲的标签,更是这柴米油盐里透出的、扎实过日子的劲头。
所以你看,四川哪里只是一张简单的旅游清单呢,它当然有顶级的、不容错过的风光,但它的魔力,或许更在于清单之外的那些“边角料”:茶馆里一个百无聊赖的下午,无名河谷里一次猝不及防的闯入,菜市场一声充满市井活力的吆喝,这些瞬间不构成标准的旅游记忆,却像一根根柔软的丝线,悄悄把你和这片土地缠绕在一起。
旅行指南负责呈现骨骼,而真正的血肉,需要你自己迷一次路,发一会儿呆,或者接受一次意外的邀请,才能触摸得到,四川,永远有你预料之中的壮丽,但更迷人的,永远是下一次拐弯后,那无法被预料的平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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