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春熙路，我们什么也没买

来成都之前,我媳妇说，春熙路总得去打个卡吧，我说好，于是我们在成都的第二天，哪儿也没去，就去了春熙路。

地铁出来,人比想象中还多，春熙路的路口像个巨大的漩涡，四面八方的脚底板往同一个方向涌，我媳妇挎着我的胳膊，说：“这跟北京西单也差不多嘛。”我说：“你等会儿看到那只熊猫再说。”

她说的是IFS墙上那只爬楼的熊猫屁股,走到跟前，下面乌泱泹全是仰着脖子拍照的人，我们也在人堆里找了个缝，她把手机递给我，说给我拍一张，我举着手机蹲下去，镜头里全是后脑勺，她站在中间笑，比了个耶，拍完她跑过来看，说：“你把我拍成一米二了。”我说：“你本来就一米六，蹲着拍显腿长。”她捶了我一下。

后来我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,啥也没干，就看来来往往的人，有个老头挑着担子卖糖油果子，我买了两串，她吃了一口说：“比我妈在菜市场买的好吃，不粘牙。”我说：“那你回去别跟妈说。”她说：“你当我傻？”

中午吃饭,*进一条巷子，苍蝇馆子，门口支着几张小桌，坐满了人，我们等了一会儿才拼到桌，隔壁坐着一对老夫妻，看样子六十来岁，一人一碗抄手，一个粉蒸牛肉，慢悠悠地吃，老太太把牛肉里的香菜挑出来放到老头碗里，老头没说话，低头接着吃，我媳妇看见了，踢了我一脚，用下巴指了指那边，我小声说：“咱俩也这么干。”她撇撇嘴：“你又不吃香菜。”

吃完饭出来,太阳有点大，她说想喝奶茶，我说现成的都排队，前面有一家，人少，过去一看，是个新开的牌子，门口一个店员举着试喝的小杯子，递给我们一人一口，她咂了咂嘴，说：“就这个，三分糖去冰。”我点了单，等的时候她拉着我去旁边一家小店看发卡，老板娘正在一边吃盒饭一边刷剧，抬头说了句“随便看”，她挑了一个试了试，对着镜子左转右转，问我：“好看不？”我说：“挺好看的，买。”她放下说：“十块钱，感觉义乌批发三块。”我说：“那你放下来吧，等会儿淘宝搜同款。”她白了我一眼：“你这个人真是没情趣。”

更后发卡没买,奶茶也没等——那家店做错了单，把三分糖做成了全糖，店员重新做，又等了好些分钟，我媳妇说：“不喝了，买了也不痛快。”我说那咱走，她说你也不生气？我说这有什么好气的，出来玩嘛，她突然笑了，说：“你脾气确实比我好。”

傍晚的时候,我们坐在天桥边上，看底下的车流，成都的天黑得慢，七点多了还透亮着，她说：“你说我们这一天算干啥了？”我想了想，说：“啥也没干，就压马路了。”她说：“那你还觉不觉得有意思？”我说：“有啊，因为没赶趟，没打卡，没逛店，没买纪念品，但就是挺舒服的。”她靠过来一点，说：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
春熙路其实就这么回事,满街的霓虹灯，满世界的年轻人，可你要说真有什么非看不可的，好像也没有，那只爬墙的熊猫，全国商场都有类似的噱头，那些店，回北京的商场里一模一样的都有，可为什么还是想来？因为身边那个人说想来，而她说想来，其实也未必是非要看到什么，可能就是想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，跟丈夫一起，像两个无所事事的人，吃串糖油果子，喝杯没喝成的奶茶，看个发卡又放回去。

回酒店的路上,她说：“下次再来成都，我还来春熙路。”我笑她：“今天不是还说跟西单差不多？”她说：“那不一样，西单我哪儿会跟你坐长椅上看一下午人啊？回了北京你就是个工作狂。”

我想了想,还真是，一回到北京，日子就变成了一张表，密密麻麻的格子，而在春熙路，时间忽然变成一张没有刻度的白纸，想折成什么样都行。

我说：“那行，下回来，还陪你在长椅上发一下午呆。”

她伸出手,跟我拉了拉勾，天桥上风有点凉，她手心里却有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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