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听说我要在重庆旅游,从重庆出发,一脸懵:“你没事吧?”我笑着没解释,旅行未必是逃离,而是换一种密度重新进入,对这座城,我们太熟悉它的网红面孔:洪崖洞的璀璨、穿楼而过的轻轨、翻滚的九宫格火锅……但作为一个在此生活了几年又半生不熟的人,我决定做一次自己的游客,来一场“原地出走”。
早晨没去挤小面五十强,而是溜达到家背后那个快被遗忘的山城步道,渝中区的几条步道,像城市的毛细血管,藏着真正的呼吸,石板路被晨露打得微润,黄桷树的根须霸道地裂开石壁,几个老人坐在斑驳的门墩上摆龙门阵,收音机里咿呀着川剧,这里看不到洪崖洞的人潮,只有猫在墙头打哈欠,我忽然觉得,重庆的魔幻,首先是一种生长的蛮力——楼是长在崖上的,树是长在墙里的,生活是长在坡度上的,这种“长”,不是规划出来的,是挣扎着、贴着地面冒出来的热气。
中午刻意避开了导航,在白象居那片24层没电梯的迷宫楼里,我成功“迷路”了,这里不是景点,是仍然住着人的老家,楼道昏暗,转角处堆着蜂窝煤,谁家炒回锅肉的香气蛮横地窜出来,从某个意想不到的楼梯拐角的窗口望出去,长江索道的轿厢正缓缓划过两楼之间的缝隙,像电影里一个完美的取景框,那一刻我明白了,重庆的立体,对游客是奇观,对居民是日常,这种日复一日的“爬坡上坎”,锻造了重庆人骨子里的韧和飒。
下午去了趟黄桷坪,川美外面的涂鸦街,色彩已经有些斑驳,但艺术生的新作又覆盖上去,生生不息,坦克库艺术中心里,有个小小的展览,作品不宏大,却拧巴着一种真诚的力量,在交通茶馆坐下,花八块钱点了杯沱茶,茶馆里老头们打牌的声音震天响,摄影爱好者们长枪短炮,奇妙地共存,时间在这里仿佛是凝滞的,又仿佛是加速的——几十年的老茶馆,看着一代代艺术家和游客来了又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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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我没有去南山一棵树抢机位,而是爬上了鹅岭公园的瞰胜楼,这个老牌观景台人少得多,等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,两江四岸的灯光次第亮起,眼前的璀璨星河是熟悉的,但心境截然不同,当我不再是匆匆打卡的过客,而是带着“游历”的目光重新审视,这片我自以为熟悉的灯火,竟然有了陌生的温度,它不再仅仅是“网红重庆”的证明,而是无数个像白天步道上的老人、白象居的住户、交通茶馆的茶客一样具体的人,他们亮起的灯。
这一天,我从重庆出发,又在重庆抵达,我没离开,却像完成了一次微小的穿越,旅行的意义,有时候不是走了多远,而是你能否在司空见惯的日常里,劈开一道缝隙,让新鲜的空气涌进来,对于重庆这样的城市,最好的游览方式或许就是:忘记它是“网红”,像本地人一样生活半天,再像外来者一样好奇半天,你会发现,它的内核不是赛博朋克的幻影,而是那爬不完的梯坎、散不去的火锅味、和永远耿直滚烫的人间烟火。
如果你也生活在一座城市里感到麻木,不妨试试“从重庆到重庆”的旅行,它的要义是:把自己抛出去,再把自己找回来,在这座没有平地的城市里,你永远可以在下一个拐角,遇见一个倾斜的、鲜活的、意料之外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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