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你讲,去重庆之前,朋友就跟我说:“小心点,那地方,导航都要哭。”我还不信邪,心想我好歹也是走南闯北的人,结果到了重庆第一天,我就彻底晓得了——在这座城市,你永远不晓得自己在第几层。
就说那个著名的洪崖洞吧,网上照片看起,金光闪闪,层层叠叠,跟《千与千寻》里的汤屋一模一样,就在江边,我住解放碑,地图显示走过去一公里多,简单嘛,结果跟着导航,下了无数台阶,拐了七八个弯,从一个看起来像居民楼后门的地方钻出来,一抬头,“洪崖洞”三个大字就在头顶……大概十一楼的地方,而我,正站在它的一楼,仰得脖子发酸,想进去?对不起,请排队坐电梯,或者,继续爬,那一刻,我深刻理解了重庆人口中的“一楼出来是马路,十一楼出来还是马路”是啥子魔幻体验,这哪是旅游,简直是立体几何实地考察。
吃的就更不用说了,我鼓起勇气走进一家巷子深处的老火锅店,还没进门,那股子混合了牛油、花椒、辣椒的霸道香气,就像一记闷拳,打得人先晕三分,老板是个光膀子的大叔,嗓门洪亮:“几位?微辣起步哈!”我犹豫了一下,想着入乡随俗,心一横:“来个中辣!”大叔眼神里闪过一丝“敬佩”,然后麻利地安排坐下,锅端上来,红彤彤一片,花椒辣椒在滚沸的红油里载沉载浮,看得人头皮发麻,第一口毛肚下去,嚯!那感觉,从舌尖到天灵盖,像点着了一串鞭炮,噼里啪啦炸开,紧接着是麻,麻得嘴唇跳舞,耳朵嗡嗡响,同桌的本地朋友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巴适不?这才叫生活!”我一边嘶哈嘶哈地吸气,一边灌下大半瓶唯怡豆奶,心里想:这哪是吃饭,这是修行,是味觉的极限挑战,但怪得很,越吃越停不下来,那种痛并快乐着的瘾头,大概就是重庆火锅的终极魔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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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以为重庆只有火爆?那又错了,找个下午,误打误撞钻进山城步道,刚才还满是汽车的喧嚣,几步台阶一转,就像掉进了一个安静的时空胶囊,黄桷树的根须粗壮有力,扒在斑驳的石壁墙上,比我的岁数都大,老房子依山而建,阳台上的三角梅开得泼辣,红得晃眼,偶尔有老头提着鸟笼慢悠悠走过,竹椅吱呀一声,有人躺在上面打盹,收音机里咿咿呀呀放着川剧,阳光透过密密的树叶,洒下光斑,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,黏稠了,你完全想不到,几步之外,就是繁华现代的摩天大楼,这种强烈的反差,就像重庆的性格,火辣直爽的外表下,藏着一份慵懒又坚韧的旧时光。
最让我“走不脱”的,还不是这些景,是重庆人,问路,嬢嬢恨不得放下手里的菜篮子亲自带你去;小面摊老板看你辣得流泪,会笑着递过来一张纸:“妹儿,下次喊少海椒嘛”;就连出租车司机,听说你是来旅游的,都能给你摆一路龙门阵,从哪家火锅最正宗,到南山的夜景哪角度最好拍,热情得像你多年不见的亲戚,他们的语言像火锅一样,直接、滚烫、有劲,偶尔带点“言子儿”(俏皮话),听得你一愣一愣,然后又忍不住笑,这种扑面而来的市井生气,让你觉得,你不是个游客,像是短暂地闯进了他们热火朝天的生活里,沾了一身的烟火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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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重庆那天,我又站在了那个让我迷路的立交桥下,看着层层叠叠、盘旋往复的桥路,看着轻轨从楼房里呼啸穿过,看着扛着棒棒的“力哥”在山坡台阶上稳健如飞,我突然觉得,这座城啊,它根本就不是设计出来的,它是在长江和嘉陵江的夹缝里,在群山起伏的褶皱里,由一代代重庆人硬生生“爬”出来、“钻”出来、“活”出来的,它不讲道理,拒绝规整,就用这种最生猛、最鲜活、最出人意料的方式,生长着。
别带着什么攻略和预期来重庆,把自己交给那些爬不完的坡坡坎坎,交给那口烧心的火锅,交给街头巷尾突然飘来的小面香,交给出租车司机的龙门阵,甚至交给一次次的迷路,你会恼火,会惊叹,会辣得跳脚,也会在某个转角,被一抹夕阳下的江景感动得说不出话。
重庆,一座用8D地形考验你脚力,用麻辣味道冲刷你味蕾,用市井热情包裹你身心的城市,来了,你就真的“走不脱”了——不是身体走不脱,是那份关于魔幻、生猛与温存的记忆,牢牢地把你“挂”在了那里,就像那锅火锅,味道散去了,但那股子热腾腾、火辣辣的劲儿,早就钻进你骨子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