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说成都的夏天,你头一个想到什么?有人说是火锅,有人说是麻将,我想到的,是那些绿得能滴出水的公园,尤其是这几天气温一过三十,什么太古里、锦里,谁爱去谁去,我只想钻进公园里,找片树荫坐下来,看会儿老头下棋,听会儿知了扯着嗓子叫。
周六早上,我出门晚了,到人民公园的时候都快十点,太阳已经晒得后颈发烫,但公园里人多得出奇,门口卖糖油果子的摊子前面围了一圈人,甜乎乎的油香混着热风往鼻子里钻,我没忍住,买了三个,边走边吃,糖壳儿粘在牙上,有种小时候春游的错觉。
人民公园永远不缺人,尤其不缺老年人,相亲角还在老地方,花花绿绿的资料像挂满了布条的小树林,叔叔阿姨们戴着老花镜,背着手,一张一张地看,那阵仗,比高考放榜还要认真,我路过的时候刚好听到一个大姐在跟另一个大叔说:“我女娃儿86年的,有房,有车,就是工作忙……”大叔马上接:“我儿子83的,公务员,可以可以。”两个人声音不小,引得旁边几个遛弯的阿姨忍不住偷笑,我也跟着乐,觉得这地方特有人味儿。
再往里走,鹤鸣茶社的坝坝已经坐满了,竹椅密密麻麻排开,桌上的盖碗茶冒着热气,打牌的、聊天的、掏耳朵的,各忙各的,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,要了杯茉莉花茶,本想着坐一会儿,掏个耳朵,结果一问,排队要等四十分钟,算了,光坐着也没意思,就掏出手机刷了会儿,旁边一桌几个大爷在打麻将,嗓门大得像是演话剧,有个大爷胡了牌,把牌往桌上一拍,吼了一句:“整成了!”周围人都笑,那笑声传到我这,手机也不刷了,就支着耳朵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摆龙门阵,后来其中一个讲起七十年代骑永久牌自行车去青城山的事儿,说那时候路上汽车少,一路追着蝉叫骑,到了山脚下,腿都软了,我听着听着,觉得比游记还生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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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出来,走到少城路那边吃了碗牛肉面,不贵,味道也好,吃完,没急着回家,干脆又坐地铁往浣花溪公园走,地铁里冷气很足,坐到站,人都精神了些。
浣花溪公园又不一样,也许是因为挨着杜甫草堂,总觉得这里的树长得更老,水也安静些,湖水泛着点绿,不是那种脏乎乎的绿,是深幽幽的,像块老玉,湖边有人写生,长头发,灰T恤,坐在小马扎上,表情严肃得很,一个穿花裙子的女孩蹲在他旁边看,看了半天问了一句:“画的是鸟吗?”那人头也不回:“不,是荷叶。”女孩“哦”了一声,又看了一会儿,走了,我在旁边差点笑出声,这就是夏天啊,连无聊都显得挺有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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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湖边长廊,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,风从水面吹过来,湿乎乎的,带着点水草的气味,头顶的紫藤已经过了花季,叶子铺得厚厚一层,把阳光筛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,我坐了很久,看见几只白鹭从头顶飞过去,翅膀一下一下地扇,很慢,也很稳,落进竹林那头就不见了,有个妈妈带着小孩在喂鱼,小姑娘把面包撕成一小块一小块,往水里扔,水里的锦鲤挤成一团,红红的一堆,嘴巴一张一合,发出“啵啵啵”的声音,她喂得高兴,也学鱼叫:“啵啵啵。”她妈妈笑得直不起腰。
从浣花溪出来,已经下午四点多了,太阳没那么毒,斜斜地照在老路上,把影子拉得老长,我本来还想去望江楼公园看看,但鞋子里已经有点硌脚,想想也就算了,坐公交回家的路上,靠着车窗,风呼呼地吹,我打了个哈欠,心里却轻松得很。
说真的,成都的夏天,不用跑多远,找个公园,泡杯茶,发发呆,听听那些喧闹又亲切的声音,日子就慢下来了,要是什么都不想干,就蹲在树底下数蚂蚁,也没人觉得你奇怪,这种自在,成都人天生就懂。
所以啊,夏天不来成都逛公园,真的有点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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