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深圳一脚油门踩到成都,这事儿我琢磨了小半年,朋友都说我疯了——“高铁五个多小时,飞机两个钟头,你非要开车?” 嘿,有些路啊,还真就得四个轮子自己碾过去,才算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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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那天,深圳的晨雾还没散尽,车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:一箱矿泉水,几包自热火锅,充电宝像砖头似的垒在副驾,还有一本皱巴巴的纸质地图——虽然手机导航能搞定一切,但我总觉着,路上有些东西,得摸着纸的纹路才真实。
头半天还在广东境内,风景是熟悉的绿,过了广州,山势渐渐不同了,进了湖南,高速两旁的景致开始“野”起来,不像岭南那种被精心修剪过的葱郁,这里的山是毛茸茸的,一团一团的,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劲儿,在永州服务区歇脚,吃了个便当,味道一般,但窗外的山色是真下饭,旁边停着一辆鄂牌的车,大哥蹲在车边抽烟,聊了两句,他也是往西边走。“回家?”我问。“嗯,回重庆。”他吐个烟圈,笑出一脸褶子,“还是觉得,车开回去,才算真的到了。”
这话戳中了我,我们这代人,太习惯“瞬间抵达”了,点个外卖,美食到家;刷个视频,美景入眼,可“到达”那个动作本身,连同它附赠的疲惫、期待、以及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朝圣感,都被精简掉了,自驾,或许就是一场对抗这种“精简”的、略带笨拙的仪式。
穿过湖南,进入贵州,才是这场戏的高潮,隧道一个接一个,好像要把大山的心脏掏空,刚从一个隧道钻出来,刺眼的阳光还没适应,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又等着你,手机信号时断时续,广播里滋滋啦啦,偶尔飘出一句听不懂的方言歌,就在这种机械的穿行中,某种变化悄然发生,空气变凉了,带着清冽的、植物的气息,山,不再是背景,它们压过来,沉默,庞大,不容置疑,你会突然觉得自己渺小,那点都市里带来的焦虑和烦闷,被这巨大的地质存在衬得轻飘飘的。
最难忘是在贵州一段盘山路上堵车,前头好像出了事故,长龙一动不动,天色向晚,夕阳给每一片山脊的轮廓都镀上金边,没有喇叭声,大家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静止和壮美镇住了,我下车,靠在护栏边,深谷里升腾起乳白的雾气,缓慢地缠绕着墨绿的山林,那一刻,心里异常平静,在深圳,堵车是焦躁的诅咒;堵车却成了馈赠,让你不得不停下来,看一场平日绝无闲心观看的、大山的日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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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入四川境内,味道先于景象抵达,在泸州附近的一个小县城吃晚饭,随便走进一家招牌油腻腻的店,点了一份豆花饭,老板娘端上来,一盆雪白的豆花,一碟鲜红的蘸水,学着当地人的样子,把豆花舀到饭上,再浇上蘸水,第一口下去,麻辣鲜香猛地炸开,一路的风尘仆仆,仿佛瞬间被这浓烈的滋味熨帖了,这和我在深圳任何一家川菜馆吃到的都不同,它更粗粝,更直接,带着本地花椒霸道的香和熟油海椒热烈的辣,味觉,成了地图上最清晰的省界。
抵达成都,已是第三天下午,当“成都”的路牌出现在视野里时,没有想象中的激动,反而有点恍惚,好像身体的一部分还留在某段盘旋的山路上,听着风声,进城,堵车,高楼大厦扑面而来,熟悉的都市脉搏再次跳动,但我清楚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我没有直奔宽窄巷子或锦里,而是循着朋友给的模糊地址,钻进一条老巷子,找那家据说开了三十年的担担面,店面小得可怜,几张矮桌,老师傅在灶前忙碌,手臂稳健地抖动,面端上来,酱料深褐,肉臊酥香,花生碎和葱花点缀其间,拌匀,入口。
该怎么形容呢?它当然好吃,但让我眼眶发热的,或许不只是味道,是那两千公里起伏的路,是隧道里呼啸而过的黑暗与光明,是山巅俯瞰的云海,是堵车时意外的夕阳,是异乡口音的善意,是肠胃被陌生滋味征服的颤栗……所有这些,都压缩在了这一碗面里,它不再是网红店的打卡道具,而是我用了三天时间,一寸一寸丈量过山河之后,终于抵达的、一个滚烫的句点。
你说我开了两千公里,就为这碗面?是,也不是,我为了地图上那条从海岸线延伸到盆地的、被我亲手画下的线;为了在服务区听到的、回家”的朴素哲理;为了在群山面前确认自己的渺小与自由;也为了在终点,让一碗最寻常的滋味,成为所有跋涉意义的、最厚重的证明。
路还长,面会吃完,但油箱加满,心就还能再出发,下次,也许从成都再往西,开到拉萨去?谁知道呢,方向盘在手里,世界就在轮下,这大概就是自驾最原始的诱惑吧——用一点“不划算”的时间,去兑换一种“划得来”的辽阔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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