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是这样的,周五晚上刷手机,看到之前加的成都户外群弹消息,说明天去赵公山拉练,强度中等偏上,我脑子一抽,回了个“报名+1”,放下手机才想起来,自己上一回正经爬山还是去年秋天,爬青城山还坐的索道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,犀浦地铁站外面,一群花花绿绿的冲锋衣在雾里晃,我穿的还是昨天那双平底帆布鞋,背了个帆布包,里头塞了瓶矿泉水和一包抽纸,领队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,网名叫“风继续吹”,戴个墨镜,说话有点烟嗓,点完名看了我一眼,啥也没说,就俩字:“走吧。”
车到山脚,九点过一点,赵公山在都江堰,号称“财神山”,山脚还有卖香烛的,但我们要走的是野路,从农家乐后面一条泥巴小径往上钻,一开始还好,杉树林里凉快,地上铺着松针,踩起来软绵绵,走了不到二十分钟,队伍就拉开了,前头几个人腿跟装了弹簧一样,转眼没影了,我撑着膝盖喘,听见身后一个穿瑜伽裤的姐们在跟同伴聊天,说的是“上周去四姑娘山二峰没登顶,高反太凶了”——我默默把身子往边侧了侧,给人家让道。
真正开始爬升的时候,我才知道什么叫“中等偏上”,路突然变陡了,得手脚并用,有些地方树根盘着大石头,得拽着旁边不知名的藤蔓往上蹭,帆布鞋底子在湿泥上打滑,我摔了一屁股,裤子上印了个标准的“成都周边一日游纪念章”,前头递过来一根登山杖,我回头说谢谢,是个戴遮阳帽的大姐,嘴里嚼着口香糖,笑着说:“第一次来哈?慢慢摇。”
“摇”这个字用得太准了,接下来两个小时,我基本就是在“摇”,心率顶到嗓子眼,耳朵里全是自己喘气的声音,像一台快散架的手风琴,手机早就没信号了,整个人被绿色包围着,偶尔听见鸟叫,不知道是什么鸟,叫得挺欢,半路遇到几个下山的,其中一个大哥光着膀子,脖子上搭了条毛巾,看见我就喊:“快了快了,再半个钟!”结果我摇了快一个钟,还是没到顶。
快到垭口那段路,雾突然漫上来了,风吹着白气从山谷往上翻,能见度一下掉到十几米,身上出的汗变成凉意,像被谁往衣服里塞了块冰,我坐在一块石头上不想动了,掏出包里那包被压扁的抽纸,抽一张擦脸,纸屑糊了一脸,就在这时候,领队“风继续吹”从雾里折返下来,拎着个保温杯,往我面前一蹲:“还能走不?不能走我陪你下撤。”
我抬头看他,墨镜已经推到额头上,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,表情挺认真,我不知道哪来的一股气,站起来说了句:“来都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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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四个字在成都户外圈,跟咒语一样。
更后一段路反而没那么陡了,就是泥巴更厚,踩下去“噗嗤噗嗤”的,十一点四十,我终于站到了山顶,雾还没散,周围白茫茫一片,说好的俯瞰都江堰什么也看不见,但山顶有座小庙,门口蹲着两只黄狗,懒洋洋地抬头瞥了我一眼,庙里有个婆婆在烧水,五块钱一杯的素茶,我坐那里连喝了两杯,风一吹,桂花香从不知道哪儿飘过来,那瞬间突然觉得值了。
下山才是真正的灾难,膝盖开始发软,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棉花上,脚趾头在鞋头里挤得发麻,路上又认识了好几个群的成员,有一个是做IT的,周末开车出来“回血”,有一个是带娃出来的,娃在队伍更前面像只小猴子,还有个大哥背了半只卤鸭,在竹林里歇脚时掏出来分,油亮亮的,辣得我吸溜嘴。
回到山脚农家乐吃猪蹄膀那会儿,已经下午四点多了,一桌十几个人,筷子在红油汤里打架,我掏出手机,看到群里已经发了今天的轨迹图,海拔爬升八百多,走了快十公里,有人@我,说“新同学今天没拉后腿,可以长期发展”,我靠在塑料椅子上,脚底板火辣辣的,回了个“下周继续”,然后抬头看天,晚霞烧得正亮。
其实哪有那么多“说走就走的旅行”,更多时候,就是在城市边上找个野山,把自己折腾得半*不活,然后在回程的车上睡成一滩烂泥,但奇怪的是,回到家里洗个热水澡,翻开手机相册,那些雾、那些树、那些喘不上气的瞬间,又会让你觉得:好像还可以。
所以我还在那个群里,这次不是脑子一抽,是真的想去了。
标签: 成都户外一日游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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