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东站跳上高铁的时候,我背包侧袋里还塞着半包没吃完的火锅底料,四个半小时,地图上那条弯曲的线像根竹签,串起了两座截然不同的城,窗外的风景从川西坝子的青翠稻田,渐渐变成贵州境内层叠的梯田,最后是云南高原上那些红土地——颜色越来越浓烈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。
说实话,去昆明之前,我对它的想象挺单薄的,无非是“春城”、鲜花、过桥米线,一个温和的、适合养老的地方,成都人骨子里有种热腾腾的安逸,茶馆里能泡一下午,街边撸串能侃到半夜,我以为昆明大概也这样,只是更慢些,更淡些。
我错了,昆明的“慢”,不是慵懒,是另一种饱满的、被阳光浸透的从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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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昆明是下午,第一站不是酒店,是篆新农贸市场,朋友说,想认识一座城市,就得去它的菜市场,这里简直是个沸腾的、充满生命力的博物园,空气里混着菌子的土腥气、熟透水果的甜香,还有各种调料辛辣的刺激,摊位上堆成小山的见手青、牛肝菌,颜色鲜艳得让人有点不敢靠近;穿着民族服饰的嬢嬢,面前竹筐里是还带着露水的野菜;还有卖乳扇的,现场用牛奶熬制,扯开,晾在竹竿上,在夕阳里泛着温润的光,我站在一个米线摊前看了足足十分钟,看老板娘熟练地抓一把雪白的米线入漏勺,在滚汤里三起三落,浇上熬得浓白的骨头汤,再铺上七八种配料:鲜红的肉片、翠绿的韭菜、金黄酥脆的豆皮……最后淋一勺油辣子,那一碗端上来,热气扑脸,鲜香直往鼻子里钻,这和成都小面那种霸道的、麻椒与红油交织的冲击感完全不同,昆明的鲜,是层层叠叠的,是菌菇的醇、火腿的咸、高汤的厚,以及米线本身滑过喉咙的那一抹清爽,共同完成的协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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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翠湖边上发呆的那个下午,我好像摸到了一点昆明的心跳,成都的公园,比如人民公园,总是热闹的,鹤鸣茶社里人声鼎沸,掏耳朵的叮当声和麻将牌的哗啦声混在一起,翠湖不一样,海鸥早就飞走了,湖面平静得像块玻璃,倒映着天上的云和岸边的柳树,老人们坐在长椅上,不说话,就眯着眼晒太阳,脸上的皱纹都被光线抚得柔和了,也有年轻人抱着吉他轻轻弹唱,歌声散在风里,不成调,却舒服,这种静,不是空寂,而是一种被充足阳光和美好气候滋养出来的、内心踏实的静,你坐在那里,不会觉得在浪费时间,反而觉得,时间本来就应该这样,慢慢地流淌过去。
我还去了趟滇池,站在西山龙门俯瞰,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,确实开阔,但更触动我的,是海埂大坝边那些本地人,他们不是游客,就是饭后散步,牵着狗,聊着天,偶尔停下来看看湖,看看远山,他们对这片浩渺的水域太熟悉了,熟悉到成了生活背景的一部分,这让我想起成都人对待府南河的态度,亲近,家常,带点不经意的爱惜。
离开昆明前,我又去吃了一碗小锅米线,铜锅里沸腾着酸菜、肉末和米线,味道浓厚酸爽,吃得鼻尖冒汗,我忽然觉得,成都和昆明,像一对性格迥异却又能聊到一块的西南兄弟,一个像沸腾的红油火锅,热情、浓烈、活色生香,用麻辣鲜香包裹所有情绪;一个则像那碗看似清淡的过桥米线,汤面平静,底下却藏着滚烫的底汤和丰富的配料,需要你静下心来,慢慢拨开,细细品味,才能领略那份深邃的鲜甜与醇厚。
高铁回程,包里火锅底料旁,多了一包干巴菌和几块玫瑰鲜花饼,味道的记忆最长久,当成都的麻辣再次点燃舌尖时,我会想起昆明那碗米线汤头的清甜,和那片高原上,永远不急不躁的阳光,这一路,不是从一种生活逃离到另一种生活,而是像在味觉和视觉的地图上,完成了一次美妙的折返跑,胃和心,都装得满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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