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底我又去了趟成都,说“又”是因为这已经是我第五次来了,但每次都有新发现,这次只有一天时间,朋友说那你干脆画个地图吧,把你想去的地方串起来,我就真画了,在一张酒店便签纸上,画得挺丑的,但管用。
先说早上,我是被楼下的吵架声吵醒的,七点都没到,两个嬢嬢为了谁先占到麻将桌争起来了,成都人打麻将的热情我是服的,洗漱完出门,巷子口买了个蛋烘糕,奶油加肉松,五块钱,老板是个大姐,问我几个人来旅游,我说一个,她说你一个人耍啥子嘛,成都适合两个人,我笑了笑没接话。
第一站我去了文殊院,不是去拜佛,就是想去坐坐,早上人少,香火味淡淡的,院里的银杏还没全黄,青黄不接的样子反而好看,有个穿灰袍的僧人在扫落叶,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很有规律,我坐那儿发了二十分钟呆,脑子是空的,这应该算是旅行的意义吧?也不一定,可能就是单纯不想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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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文殊院出来,沿着酱园公所街往东走,穿过几个老小区,这条街没什么游客,两边都是卖干货和调料的铺子,花椒味浓得很,闻得我打了好几个喷嚏,有个大爷坐在竹椅上听收音机,放的川剧,我一个字都听不懂,但那个调子绕来绕去的,听着舒服。
中午本来想去吃那家网红面馆,到了门口看见排队的人从店里排到马路牙子上,我就怂了,转头进了旁边一家人少点的豆花店,老板娘说他们家的豆花是胆水点的,不是那种超市货,我也不懂什么叫胆水,反正吃起来确实比别处的韧一点,蘸水很香,一碗豆花一碗饭,十四块钱,吃完出来看见那家网红店还在排队,我就很庆幸。
下午的时间基本耗在玉林西路,不是去小酒馆,虽然那首歌火了很多年,但我不爱凑那热闹,我喜欢的那一带的老房子,五六层的砖混结构,外墙上爬满了藤蔓,有些窗户上还贴着手写的“牛奶预订”的纸条,街边有个修鞋摊,师傅在给一双皮鞋换底,旁边围了两个老头看,谁也不说话,就看着,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觉得这个画面比什么景点都真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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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进玉林横街的小菜市,买了五个无花果,老板说这是本地的,甜得很,我蹲在路边吃了一个,确实甜,流了一手的汁,有个小孩儿骑着小自行车从我旁边经过,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说“这个外地人好奇怪哦”,我也觉得自己挺奇怪的,蹲在菜市场门口吃无花果,像什么样子。
傍晚的时候,我那张地图已经画得差不多了,上面的路线歪七扭八的,有几处还涂改过,但基本把今天走过的地方都串起来了,晚饭是在一个居民楼下吃的串串,矮桌子矮板凳,锅底咕嘟咕嘟冒泡,老板给我调了干碟,说海椒面是他们自己舂的,香,我一个人吃了一百来串,旁边桌三个大哥喝冰啤酒吹牛,声音大得整个街沿都听得见,我听着他们聊的什么楼盘、什么球赛,一句都插不上,但觉得热闹。
更后走回酒店,经过一座人行天桥,站在桥上看下面的车流,尾灯连成两条线,红的一条往左,黄的一条往右,成都的晚上不冷,风吹在脸上是软的,我突然想,下次再来,我可能还会画一张地图,还是这么乱,这么不完美,但装得下一整天。
回到房间,我把那张便签纸夹进随身带的笔记本里,纸上沾了点串串的红油,边角也卷了,不过没关系,这样更像一张真正的地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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