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近郊清明一日游，人少景野，我在彭州找到了一处喝茶看花的清净地

清明小长假,本来没打算出门，因为天气预报说有雨，而且成都每逢假期，绕城高速和各大景区基本是“人从众”模式，但早上起来看见窗外的天虽然有点阴，却透着一块一块的亮，心里就有点动摇了，三环路边的黄风铃开得正疯，一树一树金灿灿的，风一吹，花瓣落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，再不去走走，感觉这个春天就真的只能从朋友圈里路过了。

于是临时起意,往彭州方向开，没上高速，走的北星大道转老成彭路，路上车不多，过了大丰以后，路两边的油菜田已经收了一半，剩下的稀稀疏疏，倒是田埂上野生的萝卜花开得厉害，一团一团的粉白色，远看像没化开的薄雾，偶尔有几只白鹭从田里飞起来，动作慢吞吞的，一点不怕人。

导航定的“海窝子古镇”，但没直接进镇，在快到古镇的一个岔路口，看见路边竖着一块蓝底白字的铁皮牌子，写着“狮子山登山步道入口”，箭头指向一条土路，我把车停在附近一个空坝子里，坝子是农户自己整的，碎石铺的，旁边立个小铁箱，手写几个字：停车五元，自觉投币，没人收钱，也没挂二维码，挺有意思。

从土路进去,两边是成片的李子树，清明前后，李子花已经谢了，新叶子是嫩黄绿色，长得密密匝匝，地上落满了花瓣，混在青草和落石之间，踩上去软软的，有点舍不得，走了大概十来分钟，路开始往上，全是木头搭的台阶，有些地方木头有点朽了，踩起来咯吱咯吱响，山坡不算陡，但连续爬一段还是有点喘，越往上走，越能听到鸟叫，不是一只两只，是一阵接一阵的，从四面八方的树林里传过来，仔细听，有几种不同的节奏，有的像在催你走，有的像在跟你打招呼。

到一个半山腰的小平坡,有个石头亭子，亭子旁边有一张旧木桌，桌上摆着几把竹壳水壶，一个婆婆坐在马扎上纳鞋底，问她这里可不可以坐，她说随便坐，水壶里有热开水，凉粉要吃现拌，素凉粉五块，我就点了一碗，她起身从保温桶里倒出一小碗自家做的红油，又切了点葱花撒上去，凉粉本身没什么特别，但红油香得很厚，不辣，咽下去以后嘴里有股子花椒和芝麻混合的回味，坐在山上吃凉粉，背后是铺天盖地的绿，面前是远处灰蓝色的山影，这种感觉比在什么网红店排队强太多了。

吃饱歇够,继续往上走了一小段，看见一处崖壁下面长着好几丛野鸢尾，紫蓝色的，像一群小蝴蝶停在叶尖上，旁边几块大石头，石头缝里冒出细密的蕨类，这里没有指示牌，也没有卖东西的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鸡叫，那一刻真的感觉自己不是在过什么小长假，而是像小时候跟着大人回老家，在某个无聊的午后溜到后山去了。

下午两点半下来,慢慢走到海窝子古镇，古镇本身不大，一条青石板路通到底，两边都是些老房子，卖艾馍馍、叶儿粑、手工辣椒酱的居多，有一家榨油坊，门口摆着两桶现榨的菜籽油，颜色比超市里的深很多，闻起来有股生猛的香气，几个小朋友站在门口看老师傅摇过滤网，看得入神，整条街不挤，甚至有点懒散，有几个茶馆，竹椅子直接摆在街边，老板也不招呼人，自己端着盖碗茶看手机，我找了一家离河近的，要了杯素毛峰，十块钱，水随便续，河边的柳树已经绿得发亮，风一吹，柳条扫在水面上，一圈一圈的波纹荡开去，旁边一座老石桥，桥头有几株泡桐，开紫色的花，风大的时候花瓣掉进河里，顺着水往下漂，很快就不见了。

坐了一个多小时,雨到底没下下来，天反而比早上更亮了些，云像被人用手抹开了几道口子，光从缝里漏出来，照在对岸的油菜田上，晃眼得很，想再坐一会儿，又觉得该回去了，起身时看见茶馆隔壁的婆婆在门口分拣艾草根，手指黑乎乎的，两个盆里分别装着新鲜的艾草和晒干的艾草，我问她干艾草怎么卖，她说三块钱一把，回去煮鸡蛋吃，祛湿，我买了一把，塞在背包侧边，一路上都闻得到那股带点苦味的香。

出古镇的时候快五点了,路况还行，没有堵车，回去没走高速，还是老路，开到快到成都的地方，天色暗下来，路边卖草莓的大姐们已经在收摊了，我停了一下，买了一小篮，十块钱，不甜，但水分足，咬下去满嘴都是春天的味道。

回到家把艾草挂到阳台上,然后煮了碗面，坐在那里想，今天走了不少路，看了花，喝了茶，吃了凉粉，没遇见什么人潮，也没花什么钱，这样的清明，才像清明，不一定要去多远的地方，有时候离开市区三四十公里，春天就自己从路边的田坎上、山坳里、瓦缝中，轻轻慢慢地长出来了。

明天如果还有太阳,我还想出去走走，不一定非去哪里，往城外开，开到哪儿算哪儿，成都的春天太短了，短到你不仔细，它就过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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