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四川,我学会了和山说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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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成都出发往西,车窗外的高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抹去,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的绿,朋友说,四川的旅行,是从平原“长”进山里的,起初我不懂,直到车轮开始盘着雅安的山路向上,看着云雾从谷底一丝丝蒸腾起来,缠绕着半山的村落,我才忽然觉得,自己不是来“看”风景的,而是像一棵被移栽的植物,正笨拙地把根须,试探着扎进这片湿润的、充满回响的土地里。

我第一个扎下根的地方,是牛背山,上山的越野车颠得人骨头散架,同车一位本地大哥却睡得香甜,脑袋随着颠簸规律地磕碰车窗,仿佛那是摇篮曲的节拍,到了山顶客栈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冷冽的空气混着柴火味扑面而来,店主是个沉默的藏族阿妈,递给我一杯滚烫的酥油茶,什么也没说,只是用眼神指了指窗外,我顺着望去——云海正在脚下无声地翻涌,贡嘎雪山洁白的山尖刺破云层,在夕阳下燃成冷冷的金红色,那一刻,万籁俱寂,只有风掠过经幡的猎猎声,我忽然就明白了阿妈的沉默,任何赞叹的词汇都是多余的噪音,我们这些外来者带着一肚子的“攻略”和“打卡清单”,而山,只用一片永恒的寂静,就把所有喧嚣都消化了。

在四川,我学会了和山说话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这种“被消化”的感觉,在峨眉山变得具体起来,我避开了人潮汹涌的登山道,拐进一条被苔藓覆盖的石板小径,林子里光线幽暗,空气能拧出水来,走了不知多久,隐约听到水声,拨开一丛湿漉漉的蕨类,一道小小的瀑布豁然出现,它不像景区里那些被介绍牌标注好的瀑布那般气势磅礴,只是自顾自地从石缝里淌出来,在下方汇成一汪清浅的碧潭,我蹲在水边发呆,一只羽毛翠蓝得不像话的小鸟跳过来,歪头看了看我,然后毫不在意地啄饮起来,它不怕我,那一刻我有点感动,又有点惭愧,我们总想着征服、观看、记录,而在这里,我或许只是它眼中一块会移动的、无趣的石头,这份“不被在意”,反而让我松了一大口气,好像卸下了“游客”这个身份沉重的铠甲。

真正的“扎根”,发生在四姑娘山脚下的长坪沟,我雇了马,向导是个叫扎西的年轻藏族小伙,汉语说得磕巴,但笑容像高原的阳光一样敞亮,马儿踩着溪水中的碎石前行,嗒嗒声在山谷里传出老远,走到一处开阔的草甸,扎西忽然勒住马,指着远处一座覆雪的山峰,用混合着藏语和汉语的词句说:“斯古拉,她的头发,风在梳。”他说的“斯古拉”就是四姑娘山,在他眼里,那飘拂的云就是山神的头发,我愣住了,在我所有的知识储备里,那不过是水汽凝结遇冷形成的自然现象,但就在那个瞬间,我强迫自己闭上“分析”的眼睛,试着用扎西的方式去看——那山活了,风不再是单纯的气流,成了温柔的手;云不再是水汽,成了有生命的丝缕,我尝试着,在心里对那座雪山说了第一句笨拙的话:“你好啊。”

在四川,我学会了和山说话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从那以后,事情变得有趣起来,在色达,看着那片漫山遍野、在夕阳下燃烧般的绛红色木屋,我不再仅仅感到视觉震撼,我仿佛听到一种低沉而坚韧的诵经声,不是用耳朵,而是用胸腔感受到的,那是成千上万种孤独的信仰汇聚成的磅礴宁静,它在对我说:“慢下来。”在都江堰,面对那穿越两千年依旧清澈奔涌的岷江水,李冰父子的智慧固然伟大,但我更感觉那江水自己是有意愿的,它驯服地分开,流经沃野,是一种古老的、关于生存的承诺,我甚至在一个细雨蒙蒙的傍晚,走进成都一条不知名的老巷子,火锅的麻辣鲜香与路边栀子花的清甜湿漉漉地缠在一起,我听见这座城市打着满足的饱嗝,用方言对我说:“巴适得板。”

离开四川那天,我又经过来时的山路,我摇下车窗,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着泥土、树木和淡淡雾气的空气,我忽然觉得,自己带走的不是相机里几百张照片,也不是行李箱里的花椒和腊肉,我带走的,是一种新的感官,我依然说不出山的语言,但我好像能听懂一点它的沉默了;我依然是个匆匆过客,但我的根须,似乎真的在那片湿润的土地里,留下了一星半点微不足道的、却属于自己的痕迹。

四川的山水,从来不是沉默的布景板,它们是一场漫长而耐心的交谈,我们这些聒噪的旅人,需要先学会闭上嘴,停下奔忙的脚步,才能听到那低语的开始,它可能在酥油茶升腾的热气里,在瀑布无视你的流淌中,在藏民一个诗意的比喻里,甚至在一锅沸腾的红油咕嘟声里,它不给你答案,它只给你一种看待世界的、全新的眼神。

回去的飞机上,我翻开笔记本,想写点什么,只写下一句:在四川,我不是游客,我是一个终于学会了聆听的学徒,而那片土地,是我沉默却丰饶的老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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