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人的周末,向来是往周边跑的,远了懒得动,近了不甘心,雅安这地方,像老天专门给成都人留的后门,一个小时多点的车程,一脚油门的事,眼睛一闭一睁,窗外就从灰扑扑的高架变成绿得发亮的山包包了。
我的习惯是早上七点半出发,不为别的,就为在成雅高速上不用跟周末出游的大部队挤,天刚亮透,车里放点老歌,窗户开条缝,风带着点潮气往里钻,其实不用看导航,过了蒲江,空气里的味道就不一样了,有种树叶被露水泡了一晚上的清苦味,八点四十左右,人已经站在雅安街头,肚子准时开始叫唤。
别急着去景点,先去吃碗挞挞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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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便哪家,只要是那种门口支着大锅,老板在里面甩膀子擀面的,你听那声音,“挞挞挞”,面条摔在案板上的响动,比闹钟还提神,要一两素椒,臊子炒得干香,辣椒油红亮,面条粗粗的,嚼起来带劲,再配一碗面汤,原汤化原食,吃完一抹嘴,这趟才算是真正开始了。
碧峰峡我是去了好几回的,有人说它商业化了,我倒是觉得还好,主要是图那一路的阴凉,成都夏天闷得人发慌,进了碧峰峡,温度立马往下掉两三度,走左峡谷,顺着石板路往下,水声一直跟着你,不是那种气势汹汹的瀑布,是细水长流,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,积成一个个小潭,水清得看得见底下石头的纹路。
我不坐观光车,就慢慢走,路上会遇到很多小瀑布,名字都起得花里胡哨的,我一个也没记住,只记得有个地方,水从很高的地方跌下来,碎成一片水雾,站在跟前,脸上毛毛的,像敷了层冰镇面膜,有时候走着走着,头顶会突然窜出一只松鼠,抱着个果子,眼睛滴溜溜地瞪你一下,转身就没影了,这种时候你就会觉得,什么微信消息,什么KPI,都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。
从碧峰峡出来,别急着回程,雅安城里面,有个地方叫西康码头,其实就是青衣江边的一段老堤岸,傍晚的时候去更好,太阳快落山,余晖铺在江面上,金不金红不红的,像谁打翻了一瓶蜂蜜,江边坐着不少本地人,遛狗的,下棋的,谈恋爱的,吹着江风,看对岸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,心里突然有种很踏实的感觉。
这时候,你的胃会提醒你:该吃晚饭了。
雅安有三雅,雅雨、雅鱼、雅女,雨我遇上过,女不好评价,鱼倒是可以尝尝,但说实话,我觉得真正的灵魂吃法,是找一家路边的砂锅雅鱼,汤色奶白,里面躺着条鱼,头上插着根像宝剑一样的骨头,据说那条骨剑上真有剑柄剑尖的形状,传说是女娲补天时掉下来的,真假不论,反正每次捞出来,我都会装模作样地研究半天,汤要趁热喝,鲜得舌头都要吞下去,鱼肉嫩,但小刺多,吃的时候得集中注意力,像拆弹一样小心翼翼。
有一次我吃完鱼出来,天已经全黑了,没急着开车,在路边买了根老冰棍,边走边吃,抬头看天,大概是刚下过雨的缘故,几颗星星亮得不像话,路边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,叶子上的积雨滴下来,落在脖子上,凉得人一激灵。
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这样的周末,才是人过的日子,没有非去不可的打卡点,没有必须修图的九宫格,就是换个地方,换种呼吸的节奏,把绷了五天的弦松一松。
回成都的路上,车里放着张悬的歌,同伴已经歪在副驾驶睡着了,发出轻微的鼾声,高速路两旁的护栏在车灯下一截一截地往后闪,像无声的节拍器。
十一点半到家,洗澡,换睡衣,躺进自己的被窝,闭眼前想起挞挞面的味道,喉咙里好像还留着一点砂锅鱼的鲜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。
雅安一日游,说是一日,其实连灵魂都还没完全赶回来,但明天周一,该上班上班,该挤地铁挤地铁,所不同的,是心里揣着一点凉丝丝、绿油油的东西。
那东西能让接下来的一整周,都变得好过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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