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龙泉山顶,我们丢掉了KPI和一整年的正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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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周三下午,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,没人说话,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叹息,三季度报表这事儿就像塞在嗓子眼里的药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,老张从工位探出脑袋,压低声音说:“这周六,龙泉,团建,都去啊,谁请假我跟谁急。”

周六早上七点,公司楼下停着一辆黄色大巴,司机师傅叼着烟斗,引擎盖开着散热,我端着豆浆上车,发现财务王姐已经坐好了,她今天没化妆,穿了一件大红冲锋衣,像一包准备过年的鞭炮,车开出三环,雾气还没散,城市像一张没洗干净的麻将桌,慢慢被甩在后面。

龙泉这地方,成都人都知道,春天看桃花,夏天摘桃子,秋天——其实秋天去的人不多,山上风大,树叶子开始卷边,我们选的不是农家乐那条常规路线,是一个同事托熟人找的半野山坳,据说能自己搭灶台,还能烤全羊。

在龙泉山顶,我们丢掉了KPI和一整年的正经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一下车,风“呼”地吹过来,带着点青草和土腥味,领队是个本地大姐,嗓门大得能穿透三桌麻将:“先爬山!二十个人,谁更后到,中午罚吃三根辣椒!”这话一出,平时在电梯里都懒得动的众人,突然像通了电,老张冲在更前面,他的格子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,像一面投降的小旗。

山路不好走,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,我抓着一棵不知名的小树,叶子背面有细小的绒毛,旁边的小刘突然喊:“这草是鱼腥草!”然后不由分说掐了一截递到我鼻子底下,我闻了一下,像一条湿毛巾捂在脸上,瞬间清醒,那种味道很野,不是超市货架上的那种规规矩矩的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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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半山腰,大家已经不装了,几个平时在会议室正襟危坐的男人开始用树枝当剑互相戳,女同事举着手机拍一只慢悠悠过路的蜗牛,没人提季度目标,没人说转化率,风把说话声吹得断断续续,像旧收音机。

搭灶台的时候闹了笑话,有人捡了一堆湿树枝,点了半天只冒白烟,呛得人眼泪直流,像集体在演苦情戏,更后还是领队大姐看不过去,从她的“百宝背篓”里掏出几根干竹片,又教我们用石块把锅架稳,火苗“腾”地窜起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“哦——”了一声,像幼儿园小朋友看到魔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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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吃柴火鸡,锅边贴了一圈黄澄澄的饼子,没人用公筷,也没人讲究摆盘,十几双筷子同时伸向锅里,谁抢到了大块鸡肉就发出得意的哼哼声,老板端来一壶米酒,甜得发腻,喝下去却暖烘烘的,有人脸红了,有人开始讲自己大学时候穷游的糗事,说在火车站睡长椅,被保洁阿姨用拖把捅醒,大家笑得前仰后合,碗里的汤都洒了。

下午的山顶藏着意外惊喜,转过一片乱石堆,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平台,地上铺满了枯黄的松针,像老天爷提前铺好的地毯,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,近处有只花尾巴鸟站在电线杆上,歪着头看我们,有人提议拍照,于是二十个人挤在一起,像一盒快要溢出来的彩色糖果,快门按下的瞬间,老张突然打了个喷嚏,所有人都在笑,照片里全是模糊的笑容。

下山时腿开始发软,膝盖像生了锈的合页,但没人喊累,反而有人哼起了不成调的歌,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田埂上,像一群歪歪扭扭的稻草人。

回程的车上很安静,只有呼噜声和偶尔的手机震动,我靠着车窗,看见夜里的龙泉山变成一团漆黑的影子,车窗上有我的脸,嘴角还挂着米酒的甜味。

周一上班,一切照旧,报表还在,会议还要开,但路过茶水间时,老张偷偷塞给我一小把松针,说:“放键盘底下,吸辐射。”我笑了,那松针已经有点脆了,一股淡淡的树油味,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是团建能改变的,但至少在某个周六,我们摘掉了面具,在山上做了一回自由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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