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末去哪儿”这个命题,在我家不是选择题,是送命题。
尤其三月中旬,成都的太阳像在跟全城人民搞暧昧,偶尔露个脸,朋友圈立刻刷屏,比过年还热闹,我瞅着窗外那棵枇杷树冒了新芽,又低头看看客厅里那个正在用乐高搭“从小区门口到地铁站”的三岁半男娃,做了个决定:走,进城,耍一天。
结果这一趟下来,我更大的收获不是娃开心了,而是我终于明白,所谓“儿童一日游”,儿童只管“游”,那个“一日”的分量,全压在*的天灵盖上。
早上八点半出门,计划里这个点应该已经在地铁上了,实际刚把娃从“我要穿蜘蛛侠衣服”和“今天更高25度你穿这个会热成烤蜘蛛”的拉锯战里拎出来,双肩包跟逃难似的:水壶、汗巾、备用的裤子、薄外套、零食、湿巾、尿不湿(虽然理论上戒了)、两个小汽车、一本贴纸书,还有半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饼干,已经碎成了考古现场。
第一站,人民公园,理由很充分,那儿有花、有湖、有划船,还有著名的相亲角,就算娃看腻了花,我看相亲角那些简历也能提神,地铁上人不少,娃指着窗外黑乎乎的隧道问:“妈妈外面有恐龙吗?”我说没有,他斩钉截铁:“有的,它躲起来了。”一车厢人都在笑,我尴尬得想把自己塞进行李架。
到了公园,人比花多,但这个季节的成都人有一种“只要出太阳,哪里都是马尔代夫”的乐观精神,湖边每一张长椅上都长满了喝茶的人,娃对什么海棠樱花一概没兴趣,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看了十五分钟,期间三次试图把饼干渣投放给蚂蚁当“物资”,被我拦下两次,成功一次,我觉得那只蚂蚁应该已经把消息传回巢穴了,过不了多久,整个蚁群都会知道,人民公园东侧第三棵树下有个傻子在发救济粮。
划船是重头戏,电动船,方向盘比驾校的还松,娃非要自己开,我一边防止他把船开进别人船屁股下面,一边还要回答他“水底下有没有鱼在睡觉”“那个爷爷为什么在岸上睡觉”“我们没有鱼竿怎么钓鱼”这一连串哲学问题,湖面上风一吹,挺舒服,但我后背已经湿透了,不是因为热,是因为紧张,每一艘离我们三米以内的船,都让我觉得下一秒就要上演泰坦尼克号儿童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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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吃饭才是真正的考验,本来想去附近吃碗面,娃在公园门口看见卖糖画儿的,脚下生了根,嘴里念咒一样:“我就看看,我不吃,我真的不吃,妈妈你信我。”结果就是一手举着一条龙,一手往我身上抹糖浆,等真到了面馆,他吃了一口说辣,我点的清汤抄手,不辣,他说不想吃抄手,想吃面,我把面推过去,他吃了两口说:“我想吃你的抄手。”行,换,吃完走出面馆,他说:“妈妈我好像没吃饱。”我低头看了看他肚子,圆得像个小西瓜,心想你个兔崽子是没吃够甜的。
下午转战浣花溪公园,朋友说那里下午有小朋友放风筝,地方大,随便跑,结果到了才发现,风筝是别人的,跑来跑去是真的,他追着别人的风筝跑了二十多分钟,摔了一跤,膝盖蹭了点灰,没破皮,但嚎得跟骨折了一样,周围大爷大妈纷纷侧目,我蹲在那儿又吹又*,更后掏出一包海苔才止住,那包海苔本来是我留着自己下午续命用的。
回程地铁上,他终于安静了,靠在我腿上睡着了,口水流了我一裤子,我低头看看他,睫毛挺长,脸上还沾着糖画的一点金粉,小手攥着今天在湖边捡的一根棍子,说什么也不肯扔,旁边阿姨小声说:“娃娃今天耍安逸了哇?”我点点头,想说“他倒是安逸了”,张了张嘴,更后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回到家天还没黑透,我瘫在沙发上,听见他在卧室跟奶奶打电话:“我今天划船了,有大鱼,还看到一个爷爷在睡觉,还捡了一根魔法棍。”我笑了笑,打开手机备忘录,打下这么一行字:
春季儿童一日游的真正意义,不是他记住了多少风景,而是你终于可以在周一上班的时候,靠着回忆里他追风筝的那个下午,坚持开完两个小时的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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