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西安出发去成都,这事儿我想了得有小半年了,不是没时间,就是总觉得“下次再说”,直到那天下午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还有楼下永远在堵车的二环,我忽然就受不了了,脑子里就一个念头:走,必须走,去个有山有水、说话都带点儿甜味儿的地方。
买票的时候纠结了一下,高铁快,三个多小时,嗖一下就过去了,但总觉得缺点儿什么,最后手指一落,选了那趟傍晚出发的K字头绿皮车,对,就是慢悠悠、会“哐当哐当”响一整夜的那一种,朋友说我自讨苦吃,我笑了笑没说话,有些旅程,太快了,风景和心思就都跟不上了。
晚上七点多,拖着个小箱子进了西安站,候车室里人声混杂着方便面的味道,熟悉又有点让人安心,检票,上车,找到自己的铺位,对床是个去成都看儿子的阿姨,带了一大袋自家烙的饼,硬是分了我两张,车开动的时候,西安城墙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里慢慢后退,最后缩成一片模糊的光点,我靠在窗边,饼还有点温,嚼着满口麦香,心里那点属于城市的焦躁,好像也被车轮声一点点碾平了。
这一夜睡得断断续续,火车穿过秦岭,黑暗的隧道一个接一个,耳朵会嗡嗡地响,偶尔在某个小站停靠几分钟,站台上昏黄的灯光下,有人沉默地抽烟,影子拉得老长,半梦半醒间,感觉不是在旅行,倒像是被这铁家伙驮着,正从一种生活,平稳地挪向另一种生活的底片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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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亮时,我爬起来,窗外的景色已经全变了,厚重的黄土山梁不知何时褪了去,取而代之的是薄雾里青灰色的、线条柔和的小山包,田埂变得弯曲,水塘多了起来,像随手撒下的一片片碎镜子,绿色也变了,不再是关中平原那种沉甸甸的、带着土色的绿,而是润润的、饱满的,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翠绿,空气透过窗缝钻进来,湿漉漉的,带着一股清甜的泥土味儿,我知道,四川盆地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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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多,火车摇进了成都东站,一出车厢,那股子潮润温暖的空气,就像一块软和的毯子,把人整个儿裹住了,西安的干燥和直愣愣的日光,在这里全化开了,坐地铁去市区的路上,听着周围人讲话,调子软绵绵的,尾音往上飘,像在唱歌,吵架都像在撒娇,我忍不住嘴角就弯上去了,嘿,是那个味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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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成都的几天,我彻底忘了“赶景点”这回事,去人民公园,不是为了看什么,就为在鹤鸣茶馆找个竹椅坐下,十五块钱要了杯碧潭飘雪,看采耳的师傅拿着长长短短的工具,在人耳朵里捣鼓出细微又清脆的声响;看旁边一桌老哥,翘着脚打牌,输了就往脸上贴张白纸条,阳光透过梧桐叶子洒下来,斑斑驳驳,时间在这里不是走的,是泡在盖碗茶里,慢慢舒展开的。
也去了锦里和宽窄巷子,人是真多,闹哄哄的,但躲进旁边不知名的小巷子,世界立刻就静了,老阿姨坐在门口慢条斯理地择菜,花猫在墙头睡得四仰八叉,火锅的香味从院墙里飘出来,勾得人走不动道,我在一家连招牌都快掉了的“苍蝇馆子”吃了来成都的第一顿火锅,红油翻滚,毛肚鸭肠下去七上八下,蘸着油碟送进嘴里,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香辣麻,瞬间打通了所有感官,吃得满头大汗,酣畅淋漓,这才觉得,人算是真正“到了”。
临走前一晚,我又去了一趟九眼桥,靠在江边的栏杆上,看对岸灯火通明,楼房的倒影在锦江的水波里晃晃悠悠,碎成一片金,晚风还是那么软,带着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桂花香,想起西安此刻应该已经凉风骤起,行道树的叶子都快掉光了,而这里,好像连秋天都来得不情不愿,一切还是慢吞吞、湿润润的。
回西安我坐的高铁,窗外风景以三倍速飞掠,清晰,却来不及在脑子里留下印子,我忽然有点怀念来时那趟绿皮车“哐当哐当”的节奏,那声音像一种笨拙的提醒,告诉你世界还很大,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,需要经过足够长的摇晃与等待,需要看见夜色、小站、晨雾和渐渐变化的土地,而所谓旅行,或许不只是为了抵达那个叫“成都”的地方,更是为了获得那一段“在路上”的、空白而丰盈的时光,它让你从自己习以为常的节奏里脱落出来,被另一种“巴适”的生活,温柔地接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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