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半,我在青旅门口系鞋带的时候,老板娘端着一碗红油抄手路过,说:“妹妹,你这样子走路,回来脚要废。”我笑了笑没说话,今天计划是从文殊院走到玉林,再从玉林穿到九眼桥,没别的理由,就是突然想用脚量一量成都。
第一站文殊院,香火味混着秋天的桂花味,老大爷们在门口下象棋,棋子砸得啪啪响,我没进正殿,绕着红墙走了一圈,墙根下蹲着几个嬢嬢在择菜,竹筐里的小葱还带着泥,有个卖糖油果子的小推车停在*角,老板娘看我站那拍墙,说:“你再往左站一点,那个树影映上去好看得很。”我照做了,果然好看,三串糖油果子下肚,脆壳扯出糖丝,走路的劲头就上来了。
沿人民中路往南,太阳开始和雾霾较劲,路过一个老小区门口,有个大爷在给三花猫梳毛,旁边保温杯里泡的不知道是茶还是药酒,我站旁边看了一会儿,大爷抬头说:“它每天这个时候等我。”我说:“它日子比人好过。”大爷咧嘴笑,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,这种对话,在成都哪个街角都可能发生,不热烈,但温度刚好。
走到天府广场已经十一点多,我没停,因为听说东华门遗址那边新开了条步行通道,钻进去才发现,下面像个时光隧道,地面玻璃下是唐朝的排水渠、宋朝的路基,踩上去有种很轻的眩晕,旁边保安大哥说:“你走路听点啥子不?”我摇头,他说:“下回戴个耳机放点李伯清,走起才有味道。”我心想,成都人连走路都自带背景音乐。
中午在镋钯街随便找了家肥肠粉,粉是现打的,师傅把红薯粉团举得老高,往漏勺里一摔,摔进滚水里,我加了两节冒节子,端上来红油亮汪汪的,辣得我鼻涕直流,老板娘递来一包纸巾,说:“你这吃相,一看就是走饿了的。”我说:“早晨文殊院过来的。”她眼睛一瞪:“那你这脚劲可以哦,等会儿还要去玉林蛮?”我点头,她往我碗里又舀了半勺肥肠:“补点油,不然下午没力。”
去玉林的路上,我故意*进一条叫“芳草”的小街,下午两点,整条街都在打瞌睡,理发店的旋转灯慢悠悠地转,麻将馆里传出的不是牌声,是某个大爷的呼噜,有个卖冰粉的摊子支在树荫里,我坐下要了碗红糖糍粑冰粉,老板是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女生,一边搓冰粉籽一边说:“你是今天第三个走过去还绕回头的。”我说:“这条路名字好听。”她笑:“那你莫去太古里了,那边路名没得意思。”
走到玉林西路的时候,我的脚底板已经开始发烫,小酒馆门口照例有人排队拍照,我混在人堆里按了两张,又觉得没劲,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转角那家旧书店,门脸儿只有一扇半宽,堆到天花板的旧书散发着灰尘和油墨混合的味道,老板坐在门口打盹,收音机里放着川剧,我选了本一九八三年出版的《成都风物志》,五块钱,老板醒来,用指头弹了弹书脊:“这本好,里面写老茶馆写得很细,你再去人民公园鹤鸣茶社走一趟嘛,书里写的跟他现在差不多的。”
于是我真的去了鹤鸣,傍晚的茶社比菜市场还热闹,竹椅密密麻麻,盖碗茶叮当响,我要了杯飘雪,采耳师傅举着音叉在人群里走,叮——一声,像给这片夕阳调了个音,我翻开那本旧书,里面写着:鹤鸣茶社始建于1923年,我把书扣在腿上,看茶碗里的茉莉慢慢舒展开,那一刻脚底板忽然不疼了,像有只猫在轻轻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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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擦黑时我走到九眼桥,酒吧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河风里有种水腥味混着烧烤香,我在桥边石阶上坐了二十分钟,看夜游锦江的乌篷船从桥洞钻过去,船头挂的红灯笼在水里晃成一条条绸子,旁边一对小情侣在吵架,吵着吵着又抱在一起,我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脚踝,发出“咔”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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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地铁站口,我掏出手机看步数:四万八千七百六十二,想起早晨青旅老板娘那句话,我给她发了条语音:“嬢嬢,脚底板不是麻辣烫,是串串香——每一根签签都入味了。”她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,外加一句:“明天去不去走都江堰嘛?我侄儿在那边开茶馆。”
我没回,但心里已经在盘算,明天该穿哪双鞋。
成都这地方,不适合赶路,但特别适合走,走得越慢,它越往你骨头缝里钻,走到更后,你会发现,那些游客挤不进去的小街,那些不肯被导航收录的旧书店,那些随便一坐就能听一下午的茶馆子,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脚底板——厚实、软和、又麻又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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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徒步成都一日游攻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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