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川这地方,真是说不清楚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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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去是十年前,火车哐当哐当摇了三十多个小时,邻座的大爷操着椒盐普通话:“娃儿,去四川做啥子嘛?”我说旅游,他眼睛一眯:“那你来对了,四川啊,是来了就走不脱的地方。”
当时不懂这话的意思,直到后来一次又一次回去,才明白——四川的好,不是那种惊艳到让你尖叫的好,是像火锅底料一样,慢慢熬,慢慢渗,等你发现的时候,已经离不开了。
先说成都吧,好多人觉得成都就是宽窄巷子、锦里,其实不是,真正的成都藏在那些弯弯绕绕的老巷子里,我特别喜欢去青羊宫旁边的菜市场,早上七点,卖豆花的嬢嬢记得每个老主顾的口味——“王婆婆要多放辣子,李爷爷不要香菜”,旁边的茶馆里,竹椅吱呀呀地响,十块钱一杯的茉莉花茶能喝一上午,有次看见两个老爷子下象棋,一步棋想了半个钟头,茶都续了三回,谁也不催谁,这种慢,在别处是懒散,在成都叫“巴适”。
往西走,就是完全另一番天地了,第一次见到雪山是在四姑娘山脚下,那是十月,山脚下还是深秋,白杨树金黄金黄的,坐着当地藏民的小面包车上山,司机扎西放着藏族民歌,声音高亢得能穿透云层,车拐过一个垭口,突然——四座雪山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,阳光照在雪顶上,亮得晃眼,全车人都“哇”地叫出声,扎西笑了:“这才哪儿到哪儿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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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难忘的是在丹巴藏寨住的那晚,住在嘉绒藏族的碉楼里,木头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主人家叫卓玛,晚上请我们吃糌粑喝酥油茶,她汉语不太好,我们就比划着聊天,她指着墙上的老照片,说这是她奶奶,当年红军路过时给过她们家粮食,夜里躺在硬板床上,能听见楼下牛棚里偶尔的响动,还有远处山涧的水声,那种安静,是带着生命力的安静,不是死寂。
四川的吃,更是说不完,不只是火锅——虽然火锅确实好吃,记得在乐山老街,找到一家卖跷脚牛肉的小店,招牌都快看不清了,老板是个胖大叔,看我们在门口张望,挥挥手:“进来嘛,不好吃不要钱。”汤是奶白色的,牛肉薄得透光,蘸着干辣椒面,一口下去,鲜得眉毛都要掉,吃完才看见墙上发黄的剪报,这家店上过《舌尖上的中国》,大叔很淡定:“上了电视也还是这个味道噻。”
还有一次在稻城亚丁,海拔四千多,走得气喘吁吁,在冲古寺休息时,有个藏族阿妈摆了个小摊,卖自酿的酸奶,瓷碗装着,面上结着淡黄色的奶皮子,撒了白糖,那是我吃过最酸的酸奶,酸得眼睛都眯起来,但回味是清甜的奶香,阿妈不会说汉语,只是笑着看我龇牙咧嘴的样子,又给我加了一勺白糖。
四川人好像都有种天生的豁达,汶川地震后第二年,我去映秀,路上还能看见倒塌的房屋,但路边的油菜花开得正旺,在镇上遇到个开小卖部的大哥,他家的房子塌了,现在住在板房里,聊起那场灾难,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日子总要过嘛,你看,花不是又开了?”他指了指窗外,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“天府之国”——不是老天爷特别眷顾这里,是生活在这里的人,特别懂得怎么在苦难里开出花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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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一次去是去年,专门为了看川西的秋色,在新都桥,白杨树黄了,牦牛在河边慢悠悠地喝水,我坐在山坡上发呆,旁边来了个摄影的老大爷,北京人,每年秋天都来。“第六年了,”他说,“每次都说最后一次,每次又忍不住再来。”
是啊,四川就是这样,它不急着展示什么,不刻意讨好谁,它的美是层层叠叠的,像茶一样要慢慢泡开,像火锅一样要慢慢煮沸,你以为是来看风景的,结果带走的是一身火锅味、满口袋的故事,还有那种“日子可以这样过”的从容。
离开四川的飞机上,我又想起火车上那个大爷的话,他说得不对——不是“来了就走不脱”,是来了就不想走,走了还得再来。
下次什么时候去呢?我想,大概是等我想念那股花椒的麻、辣椒的香,想念雪山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震撼,想念茶馆里一下午的时光的时候吧,四川在那儿,不急不慢地等着,像位老朋友,知道你总会回来的。
毕竟,有些地方就是这样——它成了你生命里的一味调料,少了,总觉得日子不够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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