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半,天还是灰蓝灰蓝的,我就被老周的电话吵醒,他说:“走,去赵公山,昨天下过雨,菌子肯定冒了。”我翻了个身,想说“神经病”,结果嘴里说的却是“等我十分钟。”
出城的时候还在下雨,稀稀拉拉的,像谁在天上拿喷壶浇花,导航一直喊“前方有区间测速”,老周就骂:“测个锤子。”他开的是那辆跑了二十万公里的老捷达,仪表盘上糊着层灰,收音机里在放张学友的老歌,一会儿信号不好,滋啦滋啦响。
赵公山就在都江堰边上,说是青城山的后山,但野多了,从成都过去一个半小时,下高速*进一条机耕道,路窄得两边树枝直往车窗里钻,到了山脚下,雨刚好停,空气里一股子腐叶子混着泥巴的味道,闻着居然有点上头。
我背了个帆布包,里头装了两个塑料袋,一把削铅笔的小刀,还有半瓶没喝完的东方树叶,老周穿双军胶,拎了根木头棍子,像电影里那种扫雷的,他说捡菌第一步,不是找菌,是找树,菌子认树,青冈树下出松茸,马尾松底下找松露,我问他赵公山有什么,他说:“你管他有什么,捡到啥是啥。”
走了不到一刻钟,就在一截烂木头旁边看见一小片黄澄澄的东西,我跟发现宝藏似的喊:“老周!鸡油菌!”他跑过来一看,说:“屁,这是蛋黄菇,也能吃,但没鸡油菌香。”他蹲下去,用刀尖贴着根割,动作轻得跟给婴儿剪指甲似的,我说你至于吗,他说:“菌丝伤了明年不长,你不懂。”
再往上走,林子越来越密,光线暗得像黄昏,露水从叶子上滑下来,滴在脖子上,凉得人一激灵,我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,差点滑下去,手赶紧抓住旁边一根藤,结果抓了一手青苔,滑溜溜的,像握了条鱼,老周回头笑:“你当逛街哦。”
那天运气说不上好,捡了半袋子杂菌,有青头菌、刷把菌,还有几朵认不出来的小白菇,更让我激动的是看到一片黑乎乎的像小扫把似的东西,我兴冲冲喊老周来看是不是干巴菌,他只看了一眼就乐了:“你吃一个试试,吃完了我不用坐地铁回成都,直接给你叫灵车。”后来我才知道那玩意儿叫“鬼笔”,碰都不能碰,更别说吃了。
中午在山上一个小庙门口吃干粮,面包就榨菜,水也只剩更后几口,老周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两个橘子,分我一个,橘子皮有点皱了,但特别甜,庙后面有个婆婆卖茶,五块钱一杯素毛峰,热水往玻璃杯里一冲,茶沫子浮上来,喝着居然有股子柴火气,她还问我们要不要买她晒的干菌,一百五一包,我们没买,她就笑着说:“光捡不吃,图个啥。”
其实图啥呢,下山的时候我想了一路,可能是图早上那通电话不用犹豫就出门,图在滑溜溜的山路上心跳加速,图看见一朵不认识的菌子时那种又兴奋又害怕的劲儿,回到市区正好傍晚,堵在二环高架上,旁边公交车里挤满了下班的人,脸都贴着玻璃,我低头看了眼鞋上的泥,突然觉得这一天挺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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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后那半袋子菌子,老周拿走了,说拿回家让他妈辨认,十分钟后他发来微信:“青头菌验过,能吃,鬼笔已经扔了,你捡的那几朵白的,我扔了,查了像致命鹅膏,下次再捡到这种,别用手拿。”
我看着手机屏幕上“致命鹅膏”四个字,后背一凉,赶紧喝了一大口冰可乐压惊,想想还是别让我妈知道,她听了肯定三天睡不好,可下次要是再下雨,老周再打电话,我还是会去,谁说得准呢,山里头总有东西在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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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成都一日游捡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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