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成都的时候是早上八点,天刚亮透,朋友在春熙路等我,一见面就说,你今天真来得早,我说,来都来了,总不能把时间赖在酒店,她笑,说成都是个慢城,你来了反而着急,我心想,一日游嘛,总得有点游客的自觉。
春熙路的清晨和想象中不一样,没有熙熙攘攘,店铺大多才开半扇门,几个阿姨在步行街口打太极,旁边蹲着一只土狗,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,朋友叫我抬头看那只爬在墙上的熊猫,我“哦”了一声,拍了两张照,构图一般,熊猫倒是比我精神,她说你等会儿经过IFS正面的时候再看,那才是它的正脸,我回她,反正都是屁股朝外,正不正也就那么回事。
走过天桥,往太古里方向*,砖墙和落地玻璃交替出现,有种说不清的错位感,本想去大慈寺先坐一坐,结果被路边一辆卖蛋烘糕的三轮车留住了,大叔掀开锅盖,奶油加肉松,五块钱一个,朋友说这玩意儿小时候才三块,我咬一口,外脆里软,油香直冲鼻梁,那一刻觉得,成都的早晨是从这口甜咸交叠的味道里真正开始的。
大慈寺里人少得让人意外,几个老太太在绕佛,走得比时间还慢,我没烧香,只是站在那棵老银杏底下望了望天,飞机从头顶划过,声音薄薄一层,我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来成都,也是这座寺,也是这棵银杏,只是那时陪我来的姑娘,后来嫁去了重庆,这念头一过,没敢多停留,拉着朋友往后巷走,她也不问,只说你走那么快干嘛,又不赶飞机。
从太古里出来已经快十一点,本打算去人民公园喝个茶,可朋友说,这个点去鹤鸣茶社,只有看人头的份,我想了想,说那不如去泡桐树街,那地方其实也没多大,就是一条小街,两侧是旧居民楼,底层开着些杂货铺和理发店,走到一半,看见一家卖冰粉的小店,门口挂着手写的价目表,字歪歪斜斜的,“玫瑰糍粑冰粉”后面画了朵小花,老板娘从冰箱里舀出冰粉,料给得凶,花生碎和山楂片铺了厚厚一层,我蹲在路边吃,朋友在旁边数电瓶车,说这条街十年没怎么变,我抬头看那些晾在防盗窗外的衣服,颜色挺齐整,像谁精心安排过的装置艺术。
下午去成都博物馆,队伍排得很长,弯了一道又一道,朋友说,你不是不喜欢排队吗,我说,可我喜欢看那些石犀牛,她没再说话,展厅里灯光暗,玻璃柜里的陶俑像刚睡醒,有一个说唱俑,歪着头,眉飞色舞的样子,隔了两千年还是那么得意,我盯着他看了很久,他也盯着我,像在说,累一天了吧,说一个给你听?我忽然笑出来,前面一个带孩子的年轻爸爸回头看了我一眼,又转回去,博物馆出来,天阴了,风吹得人很舒服,朋友说,去不去望平街,那儿有家咖啡馆,能坐在河边,我说,正合我意。
望平街的下午,很成都,河水不深,颜色偏绿,几个老头在钓鱼,鱼竿半天没动静,人却一点也不急,我坐在竹椅上喝冰美式,旁边一桌是三个女生,在商量晚上去吃哪家串串,音调高高低低的,像在唱歌,朋友打了个电话,说晚上还有个局,得先走,我摆摆手说,你忙你的,我还能再赖一会儿,她没急着走,坐了几分钟,说有家锅盔还不错,就在前面桥头,你去试试,我说不用了,等哪天我再来,她笑,说“哪天”这种话,更靠不住,我忽然有点词穷。
夕阳从河对面斜过来,把水照得发亮,一个外卖员从我面前骑过,车把上挂着一只卡通玩偶,一晃一晃的,天空从浅灰变成淡紫,像谁在天边揉碎了一颗桑葚子,我结账时,店员说,你是游客吧?我点头,他说,欢迎再来成都,我笑说,好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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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地铁上,人很多,空气里有凉面和大蒜的味道,我站着,看见一个小男孩趴在妈妈怀里,半张脸埋在她衣服里,只露出一只眼睛,正认真地看着我,我也看他,他忽然笑了,没有声音。
我突然想,旅行大概就是这样的:你遇见一些人,吃几样小食,在某条街边停下来,发现原来自己也在这座城的某个片段里,一天太短,短得只够坐在河边喝一杯咖啡,听风把树叶吹动的声音;可有时候,又觉得这一天刚刚好,好得再来一次都不必要。
下次吧——如果还有下次,我不去打卡,不排队,不看攻略,就在成都迷一次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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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成都一日游市区打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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