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郑州东站踏上开往成都的高铁时,我包里还揣着半个没吃完的胡辣汤馅饼,车厢里,熟悉的河南口音此起彼伏,聊着生意,唠着家常,带着一种中原大地特有的、踏踏实实的热闹,列车开动,窗外的华北平原一望无际,麦田规整,村庄疏朗,风景里都透着一种四平八稳的秩序感,我心里琢磨,这趟向西向南的旅程,大概就是从一种“秩序”,奔向另一种截然不同的“烟火”。
果然,车过秦岭,感觉就变了,隧道一个接一个,明暗交替,像在穿越时空的甬道,手机信号时断时续,窗外的景色也从开阔变为层峦叠嶂,广播里报出“汉中”、“广元”这些站名,口音里开始掺进一丝柔软的拐弯,等到“成都东站”几个大字映入眼帘,一股潮湿的、带着花椒颗粒般若有若无麻香的风,顺着车门打开的缝隙就钻了进来——成都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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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车站,第一个迎面撞上的,不是风景,是声音,郑州的喧闹是敞亮的、线条分明的,像豫剧的唱腔;而成都的喧闹是氤氲的、包裹性的,汽车的喇叭声、自行车的铃铛声、路边茶馆的盖碗碰撞声、还有四面八方涌来的、那种黏连又俏皮的四川话,它们交织在一起,不觉得刺耳,反而像一层温润的背景音,瞬间把人裹了进去,我愣了一会儿,才想起把手里那已经凉透的馅饼塞回包里,它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了。
放下行李,直奔宽窄巷子,我知道这里“游客”,但初来乍到,总得先看看这最外显的“脸谱”,青砖黛瓦,檐角高挑,倒是和北方一些仿古街区形似,可神却完全不同,北方的古街,总带着点庄重和展示的意味;而这里,历史是生活的外墙,你看那些坐在自家门口竹椅上,端着茶杯,眯着眼看来往行人的老爷子,他身后可能就是一座百年的老宅,游客的相机对着飞檐拍照,他的茶碗对着天空续水,两不相扰,这种“混不吝”的闲适,是学不来的,我在一家小店买了串糖油果子,甜腻腻、脆生生,站在熙攘的人流里边走边吃,忽然觉得,自己那点从郑州带来的、赶路似的“目的性”,正在被这慢悠悠的甜给融化掉。
真正的“破壁”,是在一个不知名的社区菜市场,那是我为了找一家网友推荐的“苍蝇馆子”误打误撞闯进去的,景象之生动,让我瞬间忘了找路,水灵灵的蔬菜码放得整整齐齐,辣椒红得嚣张,花椒麻香扑鼻,摊主们用我听不懂的方言飞快地交流,讨价还价声都像在唱歌,最绝的是肉铺老板,手起刀落,分割猪肉利索得像艺术表演,嘴里还和隔壁卖豆瓣酱的大婶聊着昨晚的麻将局,生活的肌理,在这里粗粝而饱满地摊开着,热气腾腾,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久,直到肚子咕咕叫,才想起原本的目的,后来那家馆子的饭菜味道其实记不太清了,但菜市场那股生猛鲜活的劲儿,却比任何一道招牌菜都更“成都”。
也去了杜甫草堂,从闹市一步跨入,满眼苍翠,溪水潺潺,心一下子就静了,站在茅屋前,想着一千多年前,那位伟大的诗人如何在此躲避战乱,写下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的句子,中原的杜甫,在成都的草堂找到了暂时的安宁,而我这个中原的来客,此刻站在这里,感受的是一种跨越时空的慰藉,成都的闲适,不是懒散,或许正是这种能安放动荡、化焦灼为诗意的深厚土壤,这和郑州那种基于厚重历史的、沉稳的“安定感”,又微妙地不同。
旅途的结尾,是在锦江边的一家老茶馆,竹椅矮桌,人声混杂,我要了杯最普通的茉莉花茶,看着茶叶在粗瓷碗里慢慢舒展,旁边一桌,几个老成都正在“摆龙门阵”,从房价聊到世界杯,笑声爽朗,对岸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,现代和传统,在这杯茶水里,竟然一点也不冲突。
回郑州的火车上,包里胡辣汤馅饼早没了,换成了两包火锅底料和一身淡淡的花椒味,看着窗外渐次回归的、开阔平整的风景,我忽然有点理解了这趟旅程,从郑州到成都,不只是地理上的一千多公里,更像是从一种“根”的沉稳,漂流到一种“叶”的舒展,中原文化像深扎的根,敦厚、持重;而巴蜀生活像繁茂的叶,灵动、闲适,它们本就是一体的两面。
火车进站,熟悉的干燥空气扑面而来,我深吸一口气,那抹巴蜀的烟火气,好像已经悄悄腌入了我的脾性里,下次再喝胡辣汤,说不定,我会想往里面偷偷加颗花椒,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吧,不是简单地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,而是让不同的风土,在自己身上完成一场沉默而有趣的化学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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