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成都,两座城的茶馆一日

成都旅游服务 成都一日游 504

早上八点半,杭州的巷子里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,我*进大井巷,青石板路湿漉漉的,像是夜里落过雨,巷口那家茶馆刚卸下门板,老板娘在里头擦桌子,动作不紧不慢,好像这一天的时间都是她的,不用跟谁抢。

要了杯龙井,坐在靠墙的竹椅上,水是虎跑泉打的,烧开了晾到八九十度,冲下去,茶叶一根根竖起来,又慢慢沉下去,旁边坐着个老大爷,戴着老花镜看《都市快报》,看一会儿就端起杯子啜一口,也不说话,那种安静是很厚实的,厚到你觉得隔着一道墙,外面马路上车喇叭的声音都被滤掉了,只剩下杯子里袅袅的热气。

杭州的茶馆是这样的,你进去了,就不想走,时间在这里不是一条直线,而是一团慢慢化开的糖稀,黏黏的,甜甜的,带着龙井的豆香,老板娘偶尔过来添水,也不问你要不要,看一眼杯子就懂了,那种默契,比任何热情的服务都让人觉得妥帖。

十点半离开的时候,巷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,几个游客举着手机在拍对面的白墙黑瓦,叽叽喳喳的,我忽然觉得他们有点可怜,他们来杭州找的是一种想象中的江南,可江南更要紧的东西——那种慢——恰恰是拍不走的。

下午三点,飞机落地成都,打车去人民公园,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成都人,一路上跟我摆龙门阵,说他昨天刚去喝了茶,今天不去了,“天天去遭不住,还是要上班挣钱噻。”话是这么说,但他语气里没有一点抱怨的意思,好像挣钱和喝茶都是理所当然的事,跟吃饭睡觉一样。

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,我是头一回来,门口的牌坊底下排着长队,我还以为是买什么吃的,走近一看,都是在等位置的,茶社里里外外坐满了人,竹椅竹桌挤得密密麻麻,像一片褐色的海,好不容易等到一个靠湖的位置,点了一杯盖碗茶,十五块钱,这价格在杭州连杯白开水都买不到。

杭州成都,两座城的茶馆一日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成都的茶馆是另一个世界,没有杭州那种幽静,它是热闹的,甚至是喧嚣的,邻桌在打牌,再过去一桌在掏耳朵,掏耳朵的师傅拿着镊子叮叮当当地敲,声音清脆得像一串风铃,再远一点,几个嬢嬢在摆龙门阵,声音大得隔壁桌都能听见,讲的好像是哪个亲戚家的儿子又离婚了,边说边笑,笑得前仰后合,湖边的柳树下,有个老大爷在拉二胡,拉的是《二泉映月》,拉得不太好,磕磕绊绊的,但没有人催他,也没有人觉得他吵。

我坐了一会儿,一个师傅过来问我要不要掏耳朵,我摆摆手,他也不勉强,笑呵呵地走了,嘴里还哼着歌,这种松弛感是刻在骨子里的,你装不出来,也学不像,杭州的慢是文人式的,讲究的是独处和清赏;成都的慢是市井式的,讲究的是热闹和陪伴,一个往内收,一个往外放。

晚上七点,天还没黑透,我走出人民公园的时候,门口卖冰粉的摊子刚支起来,老板一边摆碗一边跟旁边的摊主聊天,我买了一碗,坐在路边的花坛边上吃,冰粉滑溜溜的,红糖水甜得有点齁,但就是觉得好吃,吃完抬头一看,天是灰蓝色的,几颗星星模模糊糊地挂在上面,像被水洗褪了色。

我突然想,如果杭州的茶馆是一杯龙井,清清瘦瘦的,那成都的茶馆就是一碗盖碗茶,热闹滚烫,茶叶浮浮沉沉的,像极了这日子本身,你很难说哪个更好,就像你很难说江南的雨和成都的太阳哪个更让人想念。

两座城,两种茶,两种活法,可说到底,人活着不也就是图个自在么?在杭州的时候,我坐在竹椅上看茶叶慢慢沉到杯底;在成都的时候,我坐在竹椅上听旁边的人摆龙门阵,好像什么都没做,又好像什么都做了,一天就这么过去了,轻轻的,像风吹过湖面,连个波纹都没留下。

可我知道,有些东西留下了,在舌根,在耳畔,在某个说不清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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