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活了三十年,头一回发现,原来这座被人贴满“慢”标签的城市,还能用四个轮子丈量出另一种味道。
早上七点,天还没完全亮透,成都的街已经醒了,不是那种闹钟式的醒,是迷迷糊糊、带着点起床气的醒,我拎着保温杯下楼,车停在老小区那棵歪脖子黄桷树下,引擎盖上有几片昨夜落的叶,也没去捡,导航设成“三环外”,就这么出发了。
第一脚油门是给二环高架的,别笑,成都人自己都很少在周末早上专门上一趟二环,这时候高架还没被堵成停车场,车轮碾过伸缩缝,咯噔咯噔的,像在给城市挠痒,窗外的楼往后退,不高不矮,有些旧了,有些还在修,像生活本身,总有一部分是毛坯的。
转上*大道的时候,太阳才真正探出头来,路两边的梧桐前阵子刚被修剪过,光秃秃的枝丫把阳光切成一条一条,打在前挡风上,晃眼,但不讨厌,车子一路往东,人越来越少,红绿灯却越来越多,成都的郊外就是这样,你以为要撒欢了,它偏给你来几个路口,让你停下来看看田边的枇杷树,看卖草莓的大爷把竹筐往路边挪了半尺。
*进三圣乡附近一条无名小路时,我差点开过头,那条路窄,只容一辆车过,两边是苗圃,我把车窗全摇下来,风里混着湿润的土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花香,可能是栀子,也可能是什么我认不得的草木,车速放到二十码,后面跟了辆三轮,也不按喇叭,就那么突突突地跟着,像在配合我的节奏,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不是在开车,是在给土地做推拿。
中午开到洛带古镇边上,没进景区,那个停车场入口排了老长的队,全是外地牌照,我方向盘一打,绕到镇子背后的乡道上,有个嬢嬢在自家院坝里摆了张桌子卖凉面,六块钱一碗,花椒放得重,我蹲在院墙外吃,抬头能看见古镇的飞檐翘角,隔着一条水沟,仿佛两个世界,苍蝇在碗边转了三圈,我挥手赶,它就飞到隔壁枇杷树上去了,好像只是来看看我吃的是什么。
吃完继续走,车头朝西,路过一片荷塘,荷花还没开,叶子倒是撑满了,绿得发黑,我把车停在路边一棵构树下,没熄火,空调没开,就那么听着蝉叫和远处的麻将声,麻将声是从哪个农家乐飘出来的,听不真切,但你知道它在,成都的郊外,麻将声就像背景音乐,走到哪儿都隐隐约约会冒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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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路开始变得慵懒,我开得慢,慢到路边的狗都懒得抬头看我一眼,阳光从后视镜斜切进来,照在副驾驶那包吃了一半的薯片上,袋子反光,有点晃眼,我想起二十出头那会儿去川西,一天能开八百公里,觉得路越远越好,现在倒好,在成都绕个小圈,也能开出一身薄汗来,也不知道是热的,还是被这慢腾腾的风景给焐的。
黄昏时候,我把车停在环城生态区一条河边,河不宽,水也不急,几个老头在钓鱼,浮漂半天不动,他们也不看,就盯着水面发呆,我放倒座椅,透过天窗看天上那层薄薄的云,云走得慢,慢得让人忘记它其实在走,远处有高铁经过,快得像一道白线,跟这河边的节奏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,我闭了闭眼,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很轻,跟引擎熄火后的安静融在一起。
天擦黑,我往回开,经过环球中心的时候,灯已经亮了,蓝洼洼的一片,像块巨大的电子屏,我没进城,沿着绕城继续往北,车流渐渐稀了,路灯一盏一盏从车顶滑过去,车内忽明忽暗,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,主持人说话软绵绵的,成都话,尾音拖得长,我跟着哼了一句,忘了词,就吹口哨。
回到家,天完全黑了,我把车停回那个老位置,黄桷树的影子落在上面,像一片沉默的欢迎,打开车门,一股凉风灌进来,带着楼下串串店飘上来的气味,香辣香辣的,很成都。
这一天,我没去什么景点,也没拍几张像样的照片,可车里程表上多了两百多公里,油表少了半格,心里却觉得满满的,成都的纯粹一日游,原来不是开去了哪里,而是把车开进生活里,开进那些随便一*就能碰见的、不着急的日常里。
明天还得写稿呢,先把今天这天的“副驾驶薯片袋”扔了再说。
标签: 成都纯开车一日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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