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去四川之前,我脑子里全是火锅翻滚的红油、巷子里的麻将声,还有熊猫基地里那些懒洋洋的黑白团子,我做好了被“麻辣”洗礼全身心的准备,行李里塞满了肠胃药,可这趟旅程走到最后,我才发现,四川给我的最深印记,竟是一碗清汤,一场夜雨,和山间那些静默的、与火爆毫不相干的温柔。
到成都的头一晚,朋友拉着我去吃火锅,那阵仗,确实像想象中一样热烈,可第二天清晨,我独自溜达到住处后面一条老巷,雨刚停,石板路湿漉漉地反着光,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根茎的清气,一家早点铺子冒着白烟,我坐下,只要了一碗清汤抄手,汤是骨头熬的,澄澈见底,撒了点小葱和虾皮,抄手皮薄,隐隐透出粉色的肉馅,一口下去,鲜味顺着喉咙滑到胃里,暖烘烘的,妥帖极了,旁边坐着一位老大爷,慢悠悠地喝着粥,和店主用软糯的成都话聊着天气,那一刻的安静平和,和前一晚火锅江湖的喧腾,像是两个世界,原来,四川的底色,不只是滚烫的红,更有这润物无声的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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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去了青城山,去之前,我想的是“青城天下幽”的道教名山,该是仙气缭绕、游人如织的,可真爬上去,才发现“幽”字实在精妙,后山人不多,越往上走,越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,山路被浓得化不开的绿荫包裹着,阳光费劲地挤进来,在地上留下斑驳晃动的光点,苔藓爬满了石阶和古老的树干,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,吸一口,满是植物和腐殖土的生命气息,我坐在一棵巨大的楠木下休息,什么也没想,就听着不知名的鸟在深处一声、两声地叫着,那种静,不是没有声音,而是万籁成了背景,心反而沉了下来,山脚下或许还有尘世的烦扰,但在这里,时间好像被这满山的绿给黏住了,走得特别慢,道教讲“道法自然”,在这山里,你不用去理解那些经文,自然就懂了什么叫“顺应”和“静守”。
最出乎意料的,是蜀南竹海,成片成海的竹子,像绿色的浪,从脚下一直涌到天边,风穿过竹叶的声音,唰啦啦的,跟下雨似的,但又比雨声更干脆,更空灵,我沿着竹林里的小径走了很久,前后都看不到人,只有竹影婆娑,偶尔能看到当地村民,背着竹篓,不紧不慢地走过,竹篓里装着新摘的笋或是别的山货,他们看我一眼,眼神平静,没有好奇,也没有打扰,就像看一杆长得稍微有点不同的竹子,我忽然觉得,人不是主角,竹子才是,它们生在这里,长在这里,千年万年,见过无数像我一样的过客匆匆来了又走,而它们只是静静地,一节一节,向着天空生长,那种沉默而磅礴的生命力,比任何喧嚣的景观都更让人震撼,我在一个观景台坐了很久,直到夕阳给竹海镀上一层金边,风也凉了,才依依不舍地下山,下山路上,买了一杯村民用山泉水泡的绿茶,味道清冽,带着竹子的香气。
我也去看熊猫了,它们确实可爱,圆滚滚的,啃竹子的样子能融化人心,但让我印象更深的,是熊猫基地里那些默默工作的养护员,还有成都街头傍晚时分,河边茶馆里,一桌桌喝茶、摆龙门阵的普通人,他们的脸上有一种共同的、安逸的神情,那是一种被富足山水和温和气候滋养出来的从容。
回程的飞机上,我翻看照片,最多的,不是麻辣鲜香的美食特写,也不是热门景点的标准游客照,而是那碗清汤抄手氤氲的热气,青城山石阶上墨绿的苔藓,竹海深处一道漏下的阳光,还有不知名小镇江边,一位垂钓者安静的背影,四川的火辣,是它热情洋溢的邀请函;而四川的温柔,才是它留给旅人回味悠长的底味,它像一位功夫了得的大侠,外人只传颂他凌厉的招式,唯有走近了,才能感受到他收势之后,那深长的呼吸与平和的眼神。
这趟旅程告诉我,对一个地方最深的印象,恰恰来自那些与预期相反的瞬间,四川,谢谢你的麻辣,更谢谢麻辣之下,那一片让我心安和沉静的温柔,下次再来,我想,我还会去找一碗不一样的清汤,坐一个不一样的午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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