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长沙开往成都的动车缓缓启动,窗外的湘江和岳麓山的轮廓逐渐模糊,我靠在椅背上,手里还残留着半小时前在五一广场排到的茶颜悦色那点清甜的余味,这趟旅行,与其说是计划已久,不如说是一时兴起——就像长沙夏天突如其来的那场雨,干脆利落,说走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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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个小时的车程,足够让思绪漫游,长沙是热烈的,像刚端上桌的小炒黄牛肉,油亮亮、火辣辣,带着不容分说的冲击力,而成都呢?去之前,我想象它大概是一锅温吞吞的、飘着花椒香气的汤,一切都在里头慢悠悠地煮着,这种从“热辣直给”到“麻辣回甘”的转换,本身就充满了诱惑。
抵达成都东站时,已是傍晚,空气里的湿度明显高了,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,却奇妙地没有长沙盛夏那种燥热,这是一种浸润的、带着植物气息的湿润,坐上去市区的车,司机师傅一口川普,不疾不徐地问:“老师,切哪儿喃?” 就这一句,节奏瞬间就慢了下来。
放下行李,第一站直奔巷子里的冒菜馆,没有去网红店,就跟着本地下班的人流,钻进一家招牌油亮、人声鼎沸的小店,红油汤底端上来,不像湖南的红油那般烈焰灼人,它红得醇厚,上面密密麻麻的花椒和芝麻,第一口下去,是香,是复合的香料气息;紧接着,麻味才从舌根缓缓升起,像潮水一样漫过来,却不夺喉,留下满口生津的奇妙感,这和一口就直冲天灵盖的湘辣,完全是两种哲学,长沙的辣是快意恩仇,成都的麻是迂回缠绵,让你忍不住一口接一口。
在成都的几天,我彻底放弃了“打卡”式旅游,睡到自然醒,去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,花十几块钱要一杯碧潭飘雪,在竹椅上一瘫就是半天,看旁边的嬢嬢们嗑瓜子摆龙门阵,看大爷眯着眼睛掏耳朵,一脸神仙般的享受,时间在这里不是用来赶的,是用来“泡”的,对比在长沙,节奏总是明快而喧腾,解放西的夜晚仿佛永不落幕;而在成都的茶馆里,连阳光穿过梧桐叶的斑点,都落得慢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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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去了锦里和宽窄巷子,确实游客如织,商业气息浓重,但若拐进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岔巷,立刻就是另一番天地,青砖墙下,可能就坐着一位正在做竹编的老人,手指翻飞,对身边的嘈杂恍若未闻,这种“闹中取静”的本事,成都好像与生俱来,这让我想起长沙的太平老街,热闹是彻头彻尾的,臭豆腐的香味、酒吧的音乐、游人的欢笑,所有元素轰轰烈烈地交织在一起,绝不藏着掖着,两种风格,无所谓高下,就像你不能说交响乐一定比小夜曲动人。
最让我着迷的,是成都那种深入市井的文艺,不是高高在上的艺术馆,而是藏在玉林路小酒馆里的一首歌,是独立书店里一场随性的分享会,是老旧小区改造的创意园区里,咖啡香和麻将声奇妙共存,它不刻意,不标榜,生活本身就成了艺术的一部分,这和我所熟悉的长沙又不同,长沙的文艺带着更鲜明的策源性,是“文和友”用极致复古场景构建出的时空穿越,是梅溪湖国际文化艺术中心那充满未来感的建筑冲击,是更直接、更视觉化的表达。
离开成都前,最后一个下午,我坐在府南河边的长廊上发呆,江水浑浊平静,流过这座千年古城,我想,长沙像一位才华横溢、充满激情的青年画家,用浓烈的色彩在画布上尽情挥洒;而成都,则像一位阅尽千帆、从容平和的说书人,围炉煮茶,把百般滋味都化在了不紧不慢的叙述里。
动车再次开动,手机里存满了照片:有成都茶馆的盖碗,也有长沙湘江的夜景;有锦里红灯笼的光晕,也有五一广场人潮的霓虹,舌尖的记忆更清晰:是火锅沸腾的麻香,也是小龙虾酱汁的酣畅。
这一趟从长沙到成都,地图上是一道西南方向的斜线,心理上却是一次从“热烈奔赴”到“温柔沉浸”的切换,我们总在寻找别处的生活,或许并不是为了逃离,而是为了在对比中,更深刻地品味属于自己的那一份“此处”,知道了成都的慢,才更懂长沙那快得理直气壮的可爱;尝过了回味的麻,也更珍惜直来直往的辣所代表的痛快淋漓。
旅行最美的收获,或许不是带回了什么特产,而是心里多了一把尺子,丈量过远方后,反而更清晰地量出了“家”的轮廓与温度,下次回长沙,嗦那碗米粉时,我大概会笑着想起,在另一个飘着花椒香的午后,时间曾怎样温柔地停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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