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安阳火车站出来,拖着箱子,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以甲骨文和殷墟闻名的城市,空气里还有北方初秋那种干爽的、带着点尘土气的味道,几个小时后,当双流机场的舱门打开,一股湿润的、混杂着花椒隐约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时,我才真切地意识到:嘿,到成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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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趟旅行,像一次不规则的时空折叠,前一天还在洹河边,看着那些刻在龟甲兽骨上、神秘又沉重的古老符号,试图揣摩三千多年前的一次占卜或记录,今天就坐在锦里喧嚣的茶馆里,耳边是叮当的盖碗茶声和软糯的四川话,眼前是翻滚着辣椒与牛油的九宫格,安阳的厚重是向下沉淀的,沉到地底,沉到历史最幽深的土层里;而成都的鲜活,是向上蒸腾的,飘在火锅的热气里,泡在茶馆的闲适里,也闪烁在霓虹璀璨的春熙路夜色中。
在成都,我彻底把“计划”这个词扔进了府南河,在安阳,旅行更像一种朝圣,路线明确:殷墟、文字博物馆、岳飞庙……每一步都踩着历史的节点,但在成都,最好的风景往往是“误入”的,本来想去宽窄巷子打卡,结果被一条岔路口飘来的香味勾走,钻进一个老小区,找到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“苍蝇馆子”,老板娘用我听不太懂的川普热情招呼,端上来一碗铺满红油和肉臊的担担面,那味道,辛辣、酥香、复合,瞬间击中味蕾,比任何攻略上的推荐都来得直接生猛。
我也学会了“浪费时间”,在安阳,时间是有刻度、有重量的,仿佛看得见青铜器上岁月锈蚀的痕迹,而在成都,时间变得蓬松、绵软,我可以整个下午坐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馆,看大爷们用长嘴铜壶续水,手法精准得像表演;听旁边一桌老姐妹摆龙门阵,虽然大半听不懂,但那种松弛欢快的语调,本身就让人愉悦,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,斑斑驳驳,好像把时光也剪碎了,泡进了这杯碧潭飘雪里,慢慢嘬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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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去了些“正经”地方,站在都江堰的鱼嘴分水堤,看岷江水被一分为二,汹涌而来,温驯而去,那一刻,忽然想起了安阳的洹河,它们都是滋养文明的乳汁,一个造就了“水旱从人,不知饥馑”的天府之国,孕育出乐天知命、巴适安逸的城市性格;另一个则哺育了华夏文明早期的曙光,留下了最坚韧的文字基因,一个向外求索,用无坝引水的智慧与自然和谐共处;一个向内深挖,将秘密与虔诚刻入地下,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形态,却在“生存与延续”这个母题上遥相呼应。
最奇妙的时刻发生在旅程末尾,我去了一趟金沙遗址博物馆,站在太阳神鸟金饰前,那旋转的光芒图案,充满动感和对太阳的崇拜,忽然,脑子里闪过安阳殷墟出土的那些青铜器上的纹饰——夔龙纹、云雷纹,庄严、神秘、充满威慑力,一个飞升灵动,一个沉雄肃穆,就像这两座城市给我的感觉:一个仿佛在火锅蒸腾的热气中羽化登仙,讲究活在当下;一个则在历史的黄土层里根须深扎,习惯回望来路。
回安阳的飞机上,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,一边是青铜大鼎的墨绿与厚重,一边是熊猫基地里团子的黑白与慵懒,嘴角不自觉就扬起来了,这次旅行,不像从A点到B点那么简单,它更像一次有趣的“人格”补全,把安阳赋予我的、对时间深度的敬畏,悄悄掺进了成都教会我的、对生活热度的享受里。
或许,旅行的意义从来不是简单地换地图,而是让不同的风土,在我们生命里吹出不一样的褶皱,让甲骨文的笔画里,也能透出一点盖碗茶的闲香,下次再有人问我,从安阳到成都有什么好玩的?我大概会笑着说:“没啥,就是去补了点‘烟火气’,顺便,让老祖宗留下的‘严肃’基因,也偶尔翘个班。”
飞机落地,安阳的秋凉再次包裹过来,我深吸一口气,嗯,还是熟悉的北方味道,但包里,分明还装着半袋没吃完的麻辣兔头,和一颗被火锅与茶水熨帖过的、懒洋洋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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