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银川出发去成都,这事儿我想了挺久,银川有银川的好,黄河边上的风,贺兰山下的落日,粗粝、开阔,像西北汉子敞着的胸膛,但心里总惦记着点别的,惦记着那股子钻进骨头缝里的麻辣味儿,惦记着巷子深处可能藏着的一碗甜水面,惦记着湿润空气里飘着的、说不清是桂花还是火锅的复杂香气,终于,在一个觉得银川的风也刮得有些单调的下午,我买了张机票,把自己扔向了西南。
飞机落地,双流机场的空气果然不一样,不是干燥的颗粒感,而是一种绵密的、带着植物气息的湿润,瞬间包裹过来,去市区的路上,司机师傅的川普抑扬顿挫,像在唱歌,热情地推荐着“你们北方来的,第一顿火锅要微辣,点个鸳鸯锅嘛,不丢人!”我笑着应和,心里那点身为西北人的“辣椒不服”悄悄冒头,又被他眉眼里的善意给摁了下去,你看,成都的“入侵”,从耳朵和皮肤就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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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顿下来,第一站没去宽窄巷子,也没奔武侯祠,我钻进了住处后面一条寻常的老街,下午三四点,阳光斜斜地切过梧桐树叶,在老旧的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路边的小茶馆已经摆开了阵势,竹椅矮桌,盖碗茶冒着热气,老人们打着长牌,或者就眯着眼打盹,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放着川剧,那调子拖得老长,和时间一样慢,我找了个角落坐下,要了杯素毛峰,茶一般,但氛围千金难买,旁边一位大爷,看我生面孔,操着浓重的口音问我从哪来,我说宁夏,他“哦”一声,想了想,很认真地说:“好地方,就是远了点,羊肉好!”然后便不再多问,继续看他的牌局,这种恰到好处的热情与边界感,让人舒服,成都的底色,或许不在那些声名显赫的景点,而在这些茶香与市声交织的寻常午后,在那种“管你从哪里来,坐下就是客,但各自安逸”的从容里。
胃是不能辜负的,对于银川人来说,我们对“好吃”是有执念的,手抓羊肉的鲜嫩,羊肉面片的扎实,是味觉的故乡,但在成都,我遭遇了一场味蕾的“温柔叛乱”,火锅自不必说,那翻滚的红油,不是西北辣子的直白刚烈,而是一种复合的、带着醇厚牛油香与无数香料层次的“麻香”,它不直接攻击你,而是层层渗透,直到你额头冒汗,嘴唇微颤,却还忍不住想从锅里再捞一筷子毛肚,更让我惊喜的是那些小吃,在魁星楼街附近,我排了二十分钟队,为了一碗糖油果子,刚出锅的,金黄酥脆,外面裹着亮晶晶的红糖和芝麻,咬下去,外壳“咔嚓”一声,内里却是空心的、糯糯的甜,还有钟水饺,皮薄馅嫩,甜咸红油酱汁一浇,味道复杂又和谐,我一边吃一边想,银川的吃食像贺兰山,厚重实在,顶饱管够;成都的滋味则像都江堰的水系,丰沛、灵巧、百转千回,流到哪儿,就滋润出一片新的味觉风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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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去了些“打卡地”,锦里夜晚的灯笼确实好看,红彤彤的一片,但人群摩肩接踵,商业气息浓得化不开,像一锅煮得太久、调料过猛的汤,反而是在杜甫草堂,避开主道,找一处僻静的竹林坐下,听着风吹竹叶的沙沙声,想想那位伟大的诗人,当年在“万里桥西一宅,百花潭北庄”的潦倒与坚守,心里竟获得了一些奇异的平静,成都的喧闹与幽静,现代与古老,就这样毫无芥蒂地拼接在一起,你需要自己去分辨,去选择属于你的那一部分。
最难忘的,是一个傍晚,我骑着共享单车,毫无目的地乱转,拐进一条河边的小路,河不宽,水也不急,岸边有散步的老人,跑步的年轻人,对岸是林立的高楼,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最后的金光,这一岸,格桑花开得正好,粉粉白白一片,我停下车,靠在栏杆上,那一刻,晚风拂面,带着河水淡淡的腥气和生活的气息,我突然觉得,从银川到成都,跨越的不仅仅是地理上的几百公里,更是从一种生存美学切换到另一种,银川是“长河落日圆”的壮阔与孤独,需要你去对抗、去理解那份空旷;而成都是“润物细无声”的浸润与包容,它不问你从哪里来,也不强求你留下,只是用它温润的气候、多样的滋味、闲适的节奏,慢慢把你裹挟,让你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,甚至开始琢磨,明天是去人民公园喝碗茶听个评书,还是再找个冷门巷子探家小店?
离开成都那天,我又去那家老街茶馆坐了一会儿,茶钱还是那么便宜,人还是那么悠闲,我忽然有点理解,为什么那么多人说“成都,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”,它未必给你惊天动地的震撼,却提供了一种高度可感的、具体而微的“美好生活”样本,这种美好,关乎一餐一饭,一杯一碟,关乎午后阳光的角度,和陌生人一句善意的搭讪。
从银川来,终究要回银川去,贺兰山的轮廓和黄河的水声,是另一种召唤,但我知道,成都的那股子烟火气与闲适劲儿,像那口火锅的余味,已经悄悄留在了我的感官记忆里,它让我觉得,生活或许不止一种打开方式,西北的苍茫教人开阔,而蜀地的温柔,则教会人如何在喧嚣世界里,给自己沏一杯安稳的茶,这趟从干燥到湿润的旅行,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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