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沈阳桃仙机场起飞的时候,窗外是东北初冬那种干干净净的灰白,地是白的,天是灰的,线条硬朗,三个多小时后,飞机开始下降,舷窗外扑进来的,是重庆独有的、厚厚的、仿佛能拧出水的灰白,一种潮湿的、带着点儿椒麻气味的空气,瞬间就把我从干燥的北方拽进了这个立体迷宫,朋友发微信问:“到了没?感觉咋样?”我回:“像从一张素描画,一头扎进了一锅翻滚的、浓郁的、九宫格老油火锅里。”
第一天:迷失是认识重庆最好的方式
我的酒店订在解放碑附近,攻略上说这里去哪都方便,放下行李,我雄心勃勃地要去吃一家榜单上的老火锅,跟着手机地图,走了不到五百米,自信就崩塌了,导航上的箭头像个喝醉的陀螺,原地打转,明明显示目的地就在我左边20米,可我左边是一面爬满青苔的高墙,问路,一个嬢嬢热情地指着前面:“楞个走,上个梯坎,穿个巷巷逗到了嘛!”我道了谢,上了“梯坎”(台阶),那坡度让我这个平原选手瞬间大腿发酸,穿过“巷巷”,眼前不是火锅店,是另一条更陡的、挂着万国旗般晾晒衣物的巷子,火锅香混着洗衣粉的味道,真实又魔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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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,不找了,我决定彻底“摆烂”,跟着鼻子走,哪条巷子飘出的牛油香最勾人,就往里钻,就这样,我撞进了一家没有名字的店,门口只摆着几个塑料凳,里面人声鼎沸,红油在九宫格里咕嘟咕嘟地冒泡,毛肚鸭肠在筷尖翻飞,一口下去,麻辣鲜香像炸弹在口腔爆开,瞬间打通任督二脉,刚才找路的烦躁全被熨平了,旁边桌的大哥看我辣得嘶哈嘶哈,笑着用川普说:“妹儿,整瓶唯怡豆奶嘛,解辣!”这种突如其来的、热乎乎的市井关怀,比任何攻略都来得治愈。
吃饱喝足,我决定去洪崖洞,从解放碑过去,又经历了一次“空间折叠”,我以为我在一楼广场,结果跟着人流走,发现自己站在了洪崖洞的十一楼!看着脚下依山而建、层层叠叠、灯火如昼的吊脚楼群,和远处江对岸现代感十足的江北嘴金融中心,那种赛博朋克与市井烟火交织的震撼,无法用语言形容,千厮门大桥上车流如光带,而我挤在摩肩接踵的人潮里,举着手机,拍下了这张“标准游客照”,心里却异常快乐:是的,我俗气,但我快乐。
第二天:爬坡上坎,寻找一点“慢”
第二天腿像灌了铅,但生物钟和满街的小面香不准我赖床,随便找家面馆,板凳还没坐热,一碗铺满油辣子的豌杂面就端了上来,搅拌的功夫,老板已经和熟客摆起了龙门阵,我埋头猛吃,香得直嗦筷子,北方吃面讲究筋道和浇头,这里的小面,魂在那口复合的、层次丰富的佐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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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的目标是山城步道,我刻意关了导航,准备用脚丈量,步道蜿蜒在渝中半岛的脊梁上,一边是奔流的长江,一边是依山而建的老社区,这里时间好像慢了,有老人在树下喝茶下棋,有猫在墙头晒太阳,斑驳的砖墙写着“拆”字,旁边藤蔓却生机勃勃,我走累了,就在一个能看到江景的拐角茶馆坐下,点了杯沱茶,老板是个老爷子,听说我从沈阳来,来了兴趣:“沈阳啊,冬天老冷了吧?我们这儿,冬天湿冷,魔法攻击哦。”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,他说他在这住了六十多年,看着江上的船从木船变成轮船,又看着对岸高楼一栋栋长起来,眼前的风景是流动的历史,而手里的茶是温热的当下。
傍晚,我坐长江索道过江,轿厢晃晃悠悠,脚下是浑浊翻涌的江水,两岸风景缓缓拉开,那种轻微的失重感和开阔的视野,让人有种飞翔的错觉,从繁华的渝中,到对岸同样繁华的南岸,不过几分钟,却像穿越了一个时代的断面。
尾声:带不走的,和能带走的
回沈阳前的最后一餐,我没再去追网红店,就在住处楼下,吃了顿简单的豆花饭,嫩豆花蘸着鲜辣的蘸水,就着一碗甑子饭,简单,却吃得心满意足,老板听说我要走了,送了我一小包自家晒的辣椒面:“拿回去,煮面撒点,还是我们重庆的味儿。”
飞机再次冲上云霄,脚下是渐行渐远的、云雾缭绕的山城,我的手机里塞满了照片:火锅的沸腾、洪崖洞的金碧辉煌、步道的静谧、索道视角的壮阔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是带不走的,带不走爬完一座“梯坎”后心跳如鼓的疲惫与畅快,带不走问路时嬢嬢那句“穿个巷巷逗到了”的亲切,带不走茶馆里那杯沱茶混着市井声的闲适,也带不走被麻辣洗礼过后,那种通透又热烈的生命感。
重庆给我的,不是一张按图索骥的完美打卡清单,而是一种“迷失的乐趣”,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,地图永远不如直觉可靠,但从每一次意外的拐弯、每一顿随缘的美食、每一次与陌生人的短暂交谈中,我反而触摸到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心跳——火热、包容、立体、生生不息,回到沈阳,打开那包辣椒面,熟悉的香气窜出来,嗯,下次,或许可以从“穿个巷巷”开始,再去会会这座让人又爱又“恨”的山城,毕竟,迷路,有时候才是真正的抵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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