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重庆到成都的五日慢游，火锅、茶馆与巴适时光

第一天下午到了重庆，拖着行李箱爬上解放碑附近那家民宿的八楼——没错，没电梯，老房子，腿是软的，心却是热的，放下行李就直奔巷子深处那家连招牌都油腻腻的老火锅店，九宫格的红汤翻滚着，毛肚鸭肠在筷尖颤巍巍，第一口下去，眼泪和汗一起飙出来，旁边桌的大叔用川普笑：“妹儿，慢点吃嘛，又没得人抢。”夜晚的洪崖洞亮起灯，层层叠叠的吊脚楼镶着金边，像宫崎骏的幻梦跌进了嘉陵江，我在千厮门大桥上吹风，看两江交汇处模糊的光影界线，忽然觉得，重庆啊，就是个立体迷宫，每爬一道坡拐个弯,都有意想不到的风景等着。

第二天睡到自然醒，去坐了长江索道，铁盒子晃晃悠悠划过江面，脚下是浑浊的江水，对岸是密密麻麻的楼宇，有个本地阿姨指着窗外：“看嘛，那边是我屋，阳台那盆三角梅看到没？”这种奇妙的亲切感，是攻略里找不到的，下午在磁器口被人流推着走，麻花空气里飘香，掏耳朵的师傅叮叮当当敲着铁钳，我拐进一条侧巷，石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，尽头有家旧书店，老板在藤椅上打盹，猫蜷在《重庆掌故》上，我买了本八十年代的地图册，泛黄纸页上,许多地名已消失在楼群之中。

第三天清早搭高铁去成都，一小时车程，窗外的景致渐渐舒展，山城的峻峭褪去，成都平原像一幅缓缓摊开的绿绸，住进宽窄巷子附近的青旅，院子里有桂花香，下午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馆坐下，竹椅吱呀响，花十五块要了杯碧潭飘雪，看大爷们眯眼摆龙门阵，大妈们挥舞彩扇跳坝坝舞，采耳师傅过来，小锣轻轻一响：“老师，舒服一下不？”那种慵懒的、被时光浸泡过的闲适，慢慢渗进骨头里，傍晚在奎星楼街觅食，糖油果子脆甜，蛋烘糕烫手,每一口都是简单扎实的满足。

第四天去熊猫基地，看圆滚滚的家伙们啃竹子、打滚、挂在树上像糯米团子，有个小家伙翻跟头没站稳，一屁股坐进水池，溅起的水花引来一片笑声，原来国宝的日常，就是理直气壮地可爱，下午在武侯祠的红墙竹影里走了走，拐进锦里时已是黄昏，灯笼亮起来，戏台上咿呀唱着川剧，变脸艺人一挥手，五彩面具闪过惊诧的眼睛，我坐在廊下吃三大炮，糯米团砸在铜盘上“砰砰”响，老师傅中气十足地吆喝，热闹是热闹，却觉得隔了层玻璃似的——太完美的古街,反而少了点烟火褶皱。

最后一天，我放弃了所有景点，骑着共享单车在玉林路乱转，老小区外墙爬满爬山虎，树下有下象棋的老人，在芳草街一家叫“小酒馆”的店门口停了停——当然不是歌里那家，但木门上褪色的春联同样好看，中午钻进菜市场背后的苍蝇馆子，老板拌肺片时红油淋得酣畅淋漓：“妹妹，这个拌鞋底板都好吃！”下午在無早书店消磨时光，翻一本关于老成都茶馆的摄影集，那些黑白照片里，竹椅、铜壶、模糊的笑脸,仿佛还带着温度。

回程的高铁上，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，重庆的夜和成都的昼，像两段不同的旋律，一个跌宕如火锅沸腾，九曲回肠里都是生命力；一个平缓如盖碗茶烟，徐徐散开的是通透的日常，忽然想起磁器口书店老板的话：“莫赶路，要感受路。”这五日，从山到原，从浓烈到甘醇，不过三百公里，却像经历了两种生活的可能，窗外的灯火流成线，我知道，带走的不仅是火锅味和茶香，还有那种在坡坎上喘口气、在竹椅里发会儿呆的权利——所谓“巴适”，大概就是在这匆忙人间,给自己留一点不慌不忙的余地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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