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下午到了重庆,拖着行李箱从北站出来,第一口呼吸就感觉和成都不一样,成都的空气是温吞的,带着点花椒的麻;重庆的风扑过来,是热的,还裹着江水的潮气和一股子火锅底料的霸道香气,去酒店的路上,出租车在立交桥上螺旋上升,我紧抓着扶手,看司机师傅一脸淡定地在高架与楼宇的缝隙里穿行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导航在这里真的有用吗?
住在解放碑附近,放下行李就直奔火锅店,不是网红店,是巷子深处一家本地人排队的“苍蝇馆子”,九宫格端上来,红油滚滚,和朋友面面相觑,最后心一横把毛肚鸭肠全下了,第一口下去,眼泪差点飙出来——不是辣的,是那种醇厚的麻和香猛地撞进口腔,霸道得很,隔壁桌的大叔看我们龇牙咧嘴,笑着用重庆话说:“妹儿,慢点吃,火锅要配冰唯怡嘛!” 这才恍然大悟,赶紧灌一口豆奶,果然舒坦了,夜里沿着千厮门大桥散步,洪崖洞的灯金光灿灿地贴在黑色山壁上,像宫崎骏的幻境,但最美的反倒是回头一瞥,对岸江北嘴的现代高楼亮着冷调的蓝光,和这边的暖黄撞在一起,一半梦幻,一半现实。
第二天睡到自然醒,专门去找“梯坎面”,跟着导航在巷子里上上下下,最后在一段快六十度的石阶中间找到了,塑料凳当桌,矮凳坐着,一碗豌杂面,糊辣壳的焦香混着软烂的豌豆,拌开了,每一根面条都裹着酱,老板娘手脚麻利,收碗时和我们搭话:“成都来的哇?我们重庆的面,是不是比你们那儿硬点?” 笑着点头,何止是面硬,这里的整个城市骨架都是硬的,从石头里长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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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去了山城步道,这才是重庆的呼吸,老城墙的砖石摸着沁凉,树根野蛮地嵌进石缝,走到一段悬空栈道,脚下是长江滚滚,货船鸣着笛慢吞吞地走,几个本地老人坐在树荫下打长牌,收音机咿咿呀呀放着川剧,时间在这里好像被江风吹慢了,傍晚坐长江索道,铁盒子晃晃悠悠滑向对岸,脚下是混黄的江水和蚂蚁大小的船,挤在人群里,汗味、香水味混杂,忽然觉得,这笨拙又浪漫的交通工具,大概就是重庆性格的一部分:直来直去,不讲虚的,但给你看最好的风景。
第三天任性,去了磁器口,确实商业化,但拐进侧街,还有老茶馆里打瞌睡的大爷,竹编铺子传来沙沙声,买了两包陈麻花,热乎乎的,脆得很,下午在李子坝看轻轨穿楼,举着手机等车来的游客们发出整齐的“哇——”,有点滑稽,又莫名感动,城市为了一种交通方式,让楼宇开了个洞,这种奇妙的妥协与共生,大概也只有重庆想得出来。
第四天跑远点,去了武隆天坑,站在《变形金刚》取景的那个天坑底下抬头望,四面绝壁围出一片小小的、标准几何形状的天空,人类那点烦恼,在这地质年代塑造的巨物面前,轻得不如一粒尘埃,晚上回到市区,特意去了南滨路,对岸渝中半岛的灯火倒映在江里,随着波浪碎成一片流动的钻石,江风很大,吹得头发乱飞,心里却异常平静。
最后一天上午,在酒店附近乱逛,发现一个早市,菜贩的吆喝、活禽的扑腾、面条摊氤氲的热气……空气里是活生生的、有点腥气的蓬勃,买了个糯米团,老婆婆熟练地裹上油条撒上白糖,一口下去,甜脆糯都有了,这才是重庆的底色,不是赛博朋克的幻影,是石阶上的苔藓,是滚沸的红油,是码头传来的闷响,是日复一日扎实过活的热气。
回成都的高铁上,窗外风景从山的褶皱渐渐舒展成平原,舌头还留着火锅的麻,小腿肌肉还记得爬坡的酸,这双城五日,像一口气喝完一瓶冰啤酒,打出的嗝都带着畅快的麦芽香和微微的眩晕,成都和重庆,都说川渝一家亲,可一个泡在盖碗茶的闲适里,一个长在爬坡上坎的倔强中,从平原到山城,仿佛进行了一场地理与胃的双重跋涉,重庆把它的层次感,不仅铺展在立体交通里,也熬进了那锅从不妥协的火锅里,而旅行的意义,或许就是让身体记住另一种生活的坡度,让舌尖习惯另一种风味的霸道,揣着山城的灯火与江风,回到自己的平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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