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还在耳边呼呼响呢,人已经坐在飞往成都的航班上了,舷窗外,渤海湾那片熟悉的蓝渐渐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白,机翼切开云层,朝着西南方向一头扎进去,从大连周水子机场起飞的那一刻,我脑子里还盘桓着咸腥的海味,三个半小时后,双流机场的空气里,已经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椒香了,这种时空切换的恍惚感,大概就是远行的魅力吧——你永远不知道,下一口呼吸,会是什么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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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,出发前我对成都的想象,几乎被“火锅”、“熊猫”、“慢生活”这几个标签给塞满了,就像外地人看大连,脱口而出就是“海鲜”、“足球”、“有轨电车”,可真当你一脚踩在成都的土地上,那些扁平的词汇,瞬间就被立体、滚烫的生活给冲散了。
第一站,我没去宽窄巷子,也没奔武侯祠,而是拐进了一条地图上都没有名字的老街。
那是到成都的第二天早晨,刻意避开了游客的早高峰,在民宿附近随意乱逛,大连的早晨,是清冽的,带着海藻味的,而成都的早晨,是浸润在潮湿水汽里的,街边小店支起锅灶,熬煮着浓稠的豆浆;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过,载着新鲜蔬菜;几个老爷子坐在竹椅上,面前摆着盖碗茶,也不怎么喝,就眯着眼看街上人来人往,那种闲适,不是表演出来的,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对日常生活的郑重其事,这让我想起大连早市上,那些为了一毛两毛跟鱼贩子认真讲价的大姨,那份对生活本身的热情,南北竟如此相通,只不过一个背景音是波涛,一个是蝉鸣。
“麻辣”是绕不过去的课题。 作为一个大连人,我们的“鲜”是清蒸水煮的原汁原味,顶多用点姜蒜酱油提香,成都的“味”,则是一场在口腔里爆开的、结构复杂的交响乐,我记得第一次正经吃火锅,面对那口翻滚着密密麻麻花椒和辣椒的红油锅,心里是有点发怵的,同行的本地朋友笑我,熟练地调了一碗香油蒜泥碟,“蘸这个,解辣,还香”,第一片毛肚下肚,从舌尖到胃,一条灼热的线烧起来,但紧接着,油脂的香、蒜泥的辛、食材本身的脆嫩,混合成一种让人上瘾的痛快,那一刻我忽然懂了,成都的“慢”是表象,内里是对感官体验极致追求的“烈”,就像大连人能就着凛冽的海风,啃着冰冷的烤鱼片,也是一种带着硬朗劲儿的享受。
去看熊猫那天,下着毛毛雨,熊猫基地里湿漉漉的,竹子绿得发亮,那些黑白团子,有的挂在树杈上睡得忘乎所以,有的抱着竹子慢条斯理地啃,任你多少人隔着玻璃惊呼拍照,它们自有一套与世无争的节奏,这场景莫名治愈,在大连,我们看的是辽阔,是海天一线的无拘无束;在成都,看的是“萌”,是一种被柔软包裹的安定感,一个教你释放,一个教你收拢,旅行不就是从自己待腻的地方,去看别人如何“腻”在他们的生活里么?
最让我印象深刻的,反而是在成都街头的一次迷路,我想去找一家老书店,七拐八拐,钻进了一片老居民区,红砖墙,晾衣杆,窗台上有盆栽,墙角停着旧自行车,几个小孩追跑打闹,用我听不懂的四川话喊着什么,那一刻,游客的身份感突然褪去了,我好像不是一个从两千公里外飞来的人,而是偶然闯入了这座城市某个平行时空的旁观者,这里没有景点,没有攻略,只有成都最朴素、最扎实的市井肌理,它和大连那些老街坊里的情景何其相似,只是空气中的味道,从海风换成了樟树和厨房里飘出的豆瓣香。
离开成都前,最后一个下午,我坐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,二十块钱一杯的竹叶青,可以无限续水,旁边一桌本地人在打长牌,另一桌像是老友聊天,声音不高,混在嗑瓜子的窸窣声里,我望着茶碗里浮沉的茶叶,想起大连星海广场旁,那些坐在礁石上静静垂钓的人,一东一西,一海一陆,两种截然不同的闲适,底层逻辑却意外地一致:给自己一点无所事事的时间,心安理得地“浪费”掉它。
飞机再次起飞,穿过云层,回望逐渐缩小的成都平原,胃里火锅的暖意似乎还没散尽,这次旅行,我没拍多少打卡照,也没赶着刷遍所有榜单景点,但我带走了一种“味道的对比”:海的咸鲜与盆地的麻辣,清冷的晨风与温润的夜雨,开阔的壮美与巷弄的温情。
从大连到成都,不只是地图上一条斜线,它是一次从“鲜”到“香”的味觉迁徙,一次从“快意”到“巴适”的心态调整,旅行最美的收获,或许不是找到了多么惊世的风景,而是发现了生活原来还有这么多种热气腾腾的、可爱的“活法”,而我的任务,就是把这口滚烫的、复杂的、让人念念不忘的“火锅味儿”,连同那份“巴适得板”的闲心,原原本本地,带给还在渤海湾畔吹着海风的你。
下次,或许该换个方向,从成都的麻辣江湖,再一头扎回大连的蔚蓝里去了,那又是另一段,归来”的故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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