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川，一个去了就回不来的地方

哎，说起四川，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画面，不是熊猫，也不是火锅，是那种……怎么说呢，是空气里都飘着的“巴适”味儿，你一下飞机，那股湿润的、带着点儿花椒麻香和泥土芬芳的空气扑过来，好像瞬间就把你从原来那个紧绷的世界里拽了出来，塞进了一个软乎乎的沙发里，告诉你：“急啥子嘛，慢慢来。”

我第一次去四川，完全没做攻略，就想瞎逛，结果这一瞎逛，就彻底“遭”了，我以为旅游就是看景点，在四川，旅游是“过日子”。

记得在成都人民公园，我本意是去鹤鸣茶社喝杯茶，上午十点，好家伙，里三层外三层，竹椅都快摆到马路牙子上了，嗑瓜子的、打长牌的、掏耳朵的、摆龙门阵的……声音嗡嗡的，像一锅煮得正开的、热闹的粥，我好不容易挤到一个角落，点了一杯最普通的茉莉花茶，八块钱，一个暖水瓶搁脚边，学着旁边大爷的样子，把身子往竹椅里一陷，得，就再也不想起来了，阳光透过老榕树的叶子，碎碎地洒在身上，旁边掏耳朵的师傅工具叮当作响，那种细微的酥麻感，好像隔着空气传到了自己身上，那一刻，什么KPI，什么 deadline，全被这杯茶冲得没影儿了，时间在这里不是金钱，就是一杯可以无限续水的茶，你只管喝,只管发呆。

这还不是最“离谱”的，后来我跟着一个本地朋友，开车往川西走，城市的高楼像被橡皮擦掉一样，转眼就是山，是云，是没完没了的盘山路，在康定那边，我们随便拐进一个地图上都没名字的村子，下午三四点，太阳明晃晃的，几个藏族阿妈坐在矮墙边晒太阳，手里慢悠悠地转着经筒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她们看见我们，也不惊讶，就咧开嘴笑，脸上的皱纹像山地的沟壑，深刻又柔和，我们比划着想买点水，其中一个阿妈直接起身，回屋里拎出一个暖壶，给我们倒了热乎乎的酥油茶，不会汉语，就只是笑着递过来，那茶有点咸，有点腥，第一口喝不惯，但喝下去，一股暖流直接从喉咙滚到胃里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，我们坐在石头上喝，她们就在旁边看着，继续转经，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和她们的影子叠在一起，那种善意，没有任何目的，就像山间的风,吹过来就是了。

四川的“反差”也大得迷人，你上午还在太古里看着潮男潮女街拍，下午就能蹲在路边老店，被一碗红油抄手辣得眼泪鼻涕横流，嘶哈嘶哈地吸气，还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说“好吃！”；你前一天晚上还在九眼桥的酒吧听着民谣，微醺着感慨人生，第二天就可能站在海拔四千多米的折多山垭口，被狂风和经幡吹得灵魂出窍，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，心里只剩下最原始的震撼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最让我“回不来”的，是那种对生活的热情，在乐山，我看大佛，更爱看岸边那些钓鱼的大爷，江风挺大，他们稳坐钓鱼台，一坐就是一天，钓不钓得到鱼，好像不重要，那份专注和耐心，本身就是风景，在自贡吃鲜锅兔，老板娘忙得脚不沾地，嗓门亮得像打雷，可一转头，又能用软软的川普跟你细数兔肉哪个部位最嫩，他们的生活，是扎扎实实、有滋有味的,是把日子过给自己看的。

所以你说，去四川旅游看什么？看山看水？但更看的，是一种活法，它用火锅的热烈、茶馆的闲适、雪山的肃穆、羌寨的质朴，混合成一种强大的“场”，把你吸进去，它不教育你，不升华你，只是把它本来的样子摊开给你看：生活嘛，可以很慢，可以很辣，可以很虔诚,也可以很简单。

离开四川的时候，我的行李箱里塞满了腊肠、花椒和火锅底料，但心里装走的，是另一种东西，是鹤鸣茶社那杯喝不完的茶，是藏族阿妈那碗暖身的酥油茶，是山路上猝不及防撞见一片格桑花海的惊喜,是夜里听着雨打芭蕉声入眠的安宁。

回到自己城市，重新投入车水马龙和格子间，我总会时不时地“神游”回去，嘴里好像还有花椒的麻，耳朵里好像还有茶馆的喧闹，身体是回来了，但魂儿好像真的有一部分，留在了那个阴雨绵绵又阳光灿烂、烟火呛人又仙气缭绕的地方，再也“回不来”了。

这大概就是四川的魔力，它不只是一个旅游目的地，更像一次“精神按摩”，你去，不是为了征服什么景点，而是为了把自己交出去，让那股子“巴适”的洪流，从头到脚，给你冲刷一遍，带着一身它的味道和脾气，继续在人海里扑腾，只是从此以后，你的心里，多了一个可以随时回去“瘫着”的故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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