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尔滨的中央大街还飘着马迭尔冰棍的甜香,手揣在羽绒服兜里,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松花江畔风刮过的刺痛感,而仅仅四个多小时后,当双流机场的廊桥门打开,一股温润的、带着隐约花椒辛香的风扑面而来——你就知道,成都到了,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位移,是从零下二十度的豪迈,一头扎进零上十度的绵软里,像从一幅棱角分明的版画,突然跌进了一张水墨氤氲的宣纸。
.jpg)
从哈尔滨出发前,我对成都的所有想象,都粗暴地等同于“火锅”,直到我的双脚实实在在踩在成都略显潮湿的路面上,鼻子才率先完成了地理启蒙,那空气里的味道是复杂的、层叠的,它不是火锅店门口那种霸道张扬的牛油香,而是一种更底层的、生活化的气息:清晨路边摊刚拌好的红油抄手,香油混着熟油辣子的味道;菜市场里藤椒鲜活的麻,混合着莴笋叶的清气;甚至老小区墙角苔藓的微腥,都被阳光晒出一点暖融融的倦意,哈尔滨的味道是清晰的、分明的,是烤串的烟、是啤酒的麦芽香、是冰雪干净的冷冽,而成都的味道,像被打翻了的香料铺子,所有气息纠缠在一起,不分彼此,最终调和成一种独特的“蓉式慵懒”。
放下行李,第一站不必是宽窄巷子或锦里,对于一个被哈尔滨宏大广场和笔直街道规训过的旅人来说,钻进成都那些毛细血管般的巷弄,本身就是一场冒险,没有中央大街那种整齐划一的面包石,脚下的青砖凹凸不平,缝隙里长出顽强的青苔,抬头看,晾衣杆从这边的窗台伸到对面的阳台,衬衫、床单、甚至还有腊肠,像万国旗一样在有限的天空下飘扬,几个大爷坐在竹椅上,围着下象棋,手边的盖碗茶冒着似有若无的白气,这种景象,在哈尔滨的冬天是见不到的,我们的热闹是外放的,是冰雪大世界里的尖叫,是餐馆里碰杯的喧哗,而成都的热闹,是向内收的,聚拢在这一条条巷子里,泡在一杯茶里,消磨一个下午。
.jpg)
胃的朝圣是无法回避的,面对滚沸的红油火锅,我这个习惯了“锅包肉”“酸菜白肉”的东北胃,最初是带着一丝敬畏的,在哈尔滨,我们的蘸料是直白的:芝麻酱、腐乳、韭菜花,味道醇厚,各司其职,而当我学着本地人的样子,在香油蒜泥碟里滚一圈烫好的毛肚时,一种全新的体验在口腔炸开,香油瞬间降温,蒜泥提鲜,而后,锅底那股厚重的牛油香、豆瓣的醇、花椒的麻、辣椒的烈,才层次分明地涌现出来,它不是东北菜那种一记重拳般的过瘾,而是一场交响乐,各种味道轮番登场,最后在喉咙里留下悠长的、暖洋洋的余韵。
吃了几天,我才咂摸出一点门道,东北菜求一个“实在”,分量足,味道鲜亮,像东北人的性格,而川菜的“魂”,或许在于那种“举重若轻”,你看那些川菜师傅,面对一大堆眼花缭乱的调料,信手拈来,最终呈现的味道却常常带着一种巧妙的平衡,麻和辣都不是终点,它们只是护送“鲜香”抵达味蕾的护卫,这大概就是成都的哲学,再热烈的活法,底下都垫着一份通透和闲适。
离开前的那个下午,我去了人民公园,鹤鸣茶社里人声鼎沸,比哈尔滨夏天的烧烤摊还热闹,但奇怪的是,这种喧闹不让人觉得烦躁,我花十几块钱要了杯碧潭飘雪,学着旁边大爷的样子,靠在竹椅里,眯着眼看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,掏耳朵的师傅拿着长长的工具,发出“叮”一声清脆的鸣响,那一刻,从哈尔滨带来的、那种属于冰天雪地的、紧绷的节奏感,忽然就松掉了,身体里仿佛有个开关,“啪”一声,切换到了成都频率。
飞机爬升,透过舷窗再看一眼脚下这片灯火璀璨的平原,我突然觉得,从哈尔滨到成都,不像是一次旅行,更像是一次短暂的“精神移民”,我们带着冰城的骨骼——那份直爽与开阔,来这里,浸泡一番,沾染一身烟火气的柔软与复合的滋味,把这口滚烫的、复杂的、让人上瘾的“川味”,像一份秘密礼物一样,带回那片白雪覆盖的黑土地去,从此,记忆里不止有松花江的冬泳,还有锦城夜雨里,那一锅永远沸腾的人间。
标签: 哈尔滨出发去四川成都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