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四川回来一周了,手机里塞满了照片——九寨沟蓝得不真实的海子,峨眉山金顶翻滚的云海,锦里夜晚红彤彤的灯笼串,朋友们围着看,都说“太美了”、“像画一样”,我笑着点头,心里却晃过另一组没拍下来的画面:是山路转弯处猝不及防的颠簸,是藏家小院里那碗喝得我龇牙咧嘴的酥油茶,是青城山雨后石阶上滑溜溜的青苔,还有在成都街头,为了一碗地道的担担面,跟着导航绕了三圈才找到的那个不起眼小店。
这大概就是旅行的“滤镜”和“原片”吧,我们冲着滤镜去,却被原片里的颗粒感,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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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之前,我心心念念的是“仙境”九寨,大巴沿着岷江盘旋而上,海拔渐高,头开始有点昏沉,真正站在五花海前,那种色彩的层次,确实让人失语,碧蓝、翠绿、鹅黄……像打翻了的宝石匣子,可仙境里也挤满了人,最佳的拍照点总需要排队,耳边是各地方言交织的喧嚷,还有导游此起彼伏的喇叭声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我们像一群闯入精密展览馆的观众,小心翼翼地沿着栈道移动,被规定好了观赏的角度和时长,美则美矣,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。
真正的“透气”,反而是在计划之外,从主沟出来,时间尚早,我们包车的藏族师傅多吉,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:“带你们去个地方,我们平时去的,游客少。”车子拐进一条岔路,颠簸了二十多分钟,停在一个叫“扎如沟”的地方,这里没有完善的栈道,只有一条马帮踩出来的泥路,通向森林深处,空气是清冽的,混合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远处溪流的泠泠声,多吉指着岩壁上一处模糊的彩绘:“老的苯教图腾,保护山林的。”没有解说牌,没有灯光烘托,但那粗糙的笔触和褪色的颜料,却比任何博物馆里的展品都更有力量,它就在那里,与风雨同在,不需要被理解,只是存在着,这份“不被打扰的原始”,比规划好的震撼,更让我心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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味觉的记忆,往往比视觉更顽固,在成都,我放弃了网红火锅店,钻进居民楼下的一个“苍蝇馆子”,塑料凳子矮矮的,桌面泛着油光,老板是个胖胖的大姐,嗓门洪亮:“妹儿,吃点啥子?我们的肥肠粉巴适得很!”我点点头,粉端上来,红油鲜亮,肥肠处理得干净,嚼劲十足,第一口下去,花椒的麻像小炸弹在舌尖绽开,紧接着是辣,然后是复合的香,吃得鼻尖冒汗,酣畅淋漓,旁边坐着几个本地的老爷子,就着一碗粉摆龙门阵,说的都是柴米油盐,那一刻,我不是游客,仿佛只是个误入他们日常生活的邻居,这种基于市井烟火的“融入感”,是再精美的旅游攻略也无法预设的。
最深的感触,是关于“速度”,去青城山,想着“问道”,心里却揣着赶路的急躁,前半段坐着缆车,嗖一下就上了半山腰,省了力气,却也错过了山脚至山腰那段林木最幽深、道观最密集的景致,下山时决定走路,腿脚是酸痛的,速度慢了下来,反而看见了之前忽略的风景:道观飞檐角下悬挂的铜铃,在风里发出清远的脆响;扫地的道长神情恬淡,一下一下,不疾不徐;石缝里钻出的蕨类植物,舒展着嫩绿的叶片,忽然就明白了“青城天下幽”的“幽”,不在山顶,而在这一路缓慢的呼吸之间,在放弃“征服”与“抵达”的执念之后。
四川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,它告诉我,真正的旅行,或许不是去印证明信片上的风景,而是去接纳那些“计划之外”,是颠簸的尘土,是呛人的辣味,是迷路时的慌张,是疲惫后的那口热茶,这些不那么完美的碎片,拼贴起来,才是属于我自己的、有体温的四川。
滤镜里的四川,是静止的油画,美得毋庸置疑,而原片里的四川,是一部生动的电影,有嘈杂的背景音,有未修饰的肤色,有突如其来的雨,也有雨后天晴的光,后者更真实,也更让人怀念,因为旅行最美的部分,从来不是找到了天堂,而是带着一身人间的烟火气,心满意足地回家,四川的山水,看过便印在脑海里;但那些琐碎、真实甚至有点狼狈的瞬间,却实实在在地,落在了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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