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在成都生活了半辈子,张嘴能报出一长串周边古镇的名字,黄龙溪、洛带、安仁、街子,挨个儿能把盖碗茶多少钱一杯、哪家的伤心凉粉更辣说得头头是道,可你真要问他,找个清静地方待一天,别老在商业街里挤来挤去,他反而愣住了。
怀柔这地方,不是北京那个怀柔,是成都西边,崇州和大邑交界处一片还没被彻底旅游化的山间坝子,我第一次听说,是去年秋天,一个做木工的朋友提了一嘴,说他师傅在那儿有个老院子,空了十来年,更近想收拾出来当工作室,我问他那儿有啥,他想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没啥,就是舒服。”
这年头,“没啥”比“有啥”难找。
从成都开车过去,走成名高速,崇州下,再开个二十来分钟乡道,路不算难走,就是窄,会车的时候得把速度降下来,轮胎贴着路边的野草过去,能听见草叶刮底盘那种沙沙的声音,导航到了村口就没用了,剩下得靠嘴问,路边晒太阳的大爷会给你指路,但指得极其模糊,什么“前面那个**上,有个烂砖窑,看到就倒左手”,你还没听明白,他已经把眼睛眯上了。
村子不大,依着一条浅溪,水是从后面的山上流下来的,不深,刚没过脚踝,秋天水凉,但小孩不怕,卷了裤腿在里头摸螃蟹,那螃蟹也小,指甲盖那么大,壳是青灰色的,藏在水底的石头缝里,摸到了就举起来叫,整个山谷都听得见,溪边有棵老麻柳树,估计得两三个人才能合抱,树皮皴得跟老人手背似的,树下扔着几个磨得发亮的石墩子,不知道哪年就放在那儿了,坐上去屁股冰得慌,但过一会儿,太阳晒透了,又暖起来。
沿着溪往上游走,路就变成了土路,两边的田有些还种着晚稻,有些已经收了,稻茬子齐齐地立着,像一地的省略号,再往上,就进山了,山不高,但林子密,秋天进山更大的好处是人少,整条路上可能就你一个人,偶尔能遇到一两个当地人,背个竹篓,里头装的是刚挖的笋或者野菌,你跟他打招呼,他就停下来,问你从哪儿来的,听说是成都的,就说“哦,城里头的”,语气里头分不出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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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山腰有座废弃的小庙,没名儿,就三间瓦房,门锁着,锁是先铜后铁的旧锁,锈得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,从门缝往里瞅,供桌上落着一层灰,还有几个干掉的果子,不知道是不是去年的供品,庙门口有块空地,长满了野菊花,黄得晃眼,坐在台阶上歇脚,能看见村子的全貌——灰瓦的屋顶星星点点散在竹林里,炊烟冒上来的时候,你会觉得自己像在看一张旧照片。
中午吃饭就在村口的一家农家乐,说是农家乐,其实就是人家的堂屋,摆了三张圆桌,老板是个五十出头的嬢嬢,菜是她自己炒的,没有菜单,今天摘到什么吃什么,我那天吃到了一盘清炒南瓜藤,杆子上的粗丝没撕干净,嚼起来有点费劲,但味道是真的鲜,还有一碗蒸蛋,上面淋了点酱油和猪油,黄澄澄的,挖一勺放嘴里,烫得直吸气,但香,老板的孙子在院子里写作业,写了没几个字就跑过来看我们吃,他奶奶过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,说:“回去写!”他做了个鬼脸,还是没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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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时间过得特别慢,我们就在村里瞎转,看人家晒谷子,看几个老太太在廊下打长牌,一只黄狗一直跟着我们走,也不叫,走累了就躺下,露出肚子晒太阳,我蹲下来摸它,它睁开眼看了看我,又把眼闭上了。
走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,天还没黑透,山边有层淡青色的光,像水洗过一样,车开出村口,我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村子已经缩成了几个小白点,隐在半明半暗的暮色里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下个周末,还来。
这种地方更怕你们全知道了,可又想让你们知道,就像小时候在草窠里捡到一颗特别好看的石头,攥在手心里,又想给所有人看,又怕他们抢,成都周边还有这样的地方,不容易,趁它还没变成下一个黄龙溪,自己去。
标签: 怀柔一日游成都周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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