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济南大明湖的垂柳边出发,到成都锦里巷口的茶香里落脚,这趟跨越了小半个中国的旅程,我足足酝酿了三年,作为一个靠写旅行文字吃饭的人,我常被问:为啥偏偏是成都?我说不清,可能是在某个闷热的夏夜,忽然就想念起那股子钻进骨子里的麻辣鲜香,和传说中能把人骨头泡酥的闲散劲儿了。
飞机冲上云霄,舷窗外齐鲁大地规整的田畴逐渐被苍茫的云海取代,三个小时后,当双流机场湿润的空气裹挟着隐约的椒香扑面而来时,我知道,那个“巴适”的成都,到了。
第一站,我扔下行李就直奔宽窄巷子。 这不是什么新鲜选择,但就像去济南总得先看一眼趵突泉,有些地方明知“游客”,却依然是进入一座城市最直白的切口,青黛砖瓦的巷子,人声鼎沸,但与济南芙蓉街那种纯粹的、热腾腾的市井气不同,宽窄巷子的热闹里,掺着一种精心打扮过的慵懒,茶馆里竹椅吱呀,盖碗茶的白气袅袅上升,掏耳朵的师傅手持长镊,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,我坐在路边,点了一碗冰粉,红糖的甜、山楂的酸、葡萄干的糯在舌尖化开,看着眼前人流如织,却奇怪地不觉得烦躁,成都的魔力大概就在于此,它能把最商业的景点,也晕染上一层自家院坝的闲适。
真正的成都,藏在那些拐弯抹角的地方。 第二天,我避开地图上的星标,钻进了一片老居民区,这里没有景点,只有爬满藤蔓的墙壁、树下摆着麻将桌的小院,和空气中永不消散的火锅底料味,一家招牌油亮的“苍蝇馆子”门口,塑料凳子上坐满了等位的人,我学着本地人的样子,在老板娘豪爽的“几位?里头挤一挤!”的招呼声中坐下,红油锅翻滚,毛肚鸭肠在筷尖起落,那种麻辣不是山东辣酱的直来直去,而是复合的、香醇的,从嘴唇一路烧到胃里,却又让人停不下筷子,同桌的大叔看我辣得吸气,笑着用川普说:“老师,喝点唯怡豆奶嘛,巴适得板!”那一刻,旅人的疏离感瞬间被热辣与善意融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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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花了一天时间给都江堰。 站在鱼嘴分水堤上,看岷江水如何被这千年前的无坝工程温柔地一分为二,这与看黄河奔腾的感觉截然不同,黄河是磅礴的、父性的,让人心生敬畏;而都江堰是精巧的、母性的,是一种“道法自然”的智慧,它不强行对抗,而是顺势而为,滋养出整个天府之国的丰饶,这份“柔克刚”的哲学,似乎也渗进了成都人的骨子里,他们不像北方人那样追求“大事儿”,反而把力气花在了“过日子”上,追求一种具体的、微小的幸福。
临走前的傍晚,我去了九眼桥。 不是为了酒吧的喧嚣,只是想在锦江边走走,华灯初上,安顺廊桥的轮廓倒映在暗沉的水面上,对岸高楼璀璨,现代与古典,繁华与市井,在这里毫无芥蒂地交融,我想起济南的护城河,傍晚也有这般静谧,但那是泉水串起来的、透着北方爽利的静;而锦江边的静,是温润的、包裹性的,像一杯泡到恰好的茶,余味悠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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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路,从追求“打卡”到学会“发呆”,我好像摸到了一点成都的魂,它不在攻略书的清单里,而在茶馆的闲聊中、在火锅蒸腾的热气里、在公园里晒太阳发呆的半个下午里,它用一种强大的、柔软的生活美学,告诉每一个匆匆过客:慢下来,感受此刻。
飞机再次起飞,舷窗下成都的灯火渐成星河,包里塞满了火锅底料和兔头,但我知道,我带不走的是那份“巴适”,回到济南,看到大明湖平静的水面,我忽然觉得,北方的豪爽与川西的闲适,并非对立,它们像人生的一呼一吸,都是让生命丰盈的节奏,而旅行的意义,或许就是在别处的生活里,找到一点照亮自己寻常日子的光。
成都,一座来了就不想走,走了却把魂儿落下一半的城市,这份牵挂,大概就是下次出发最好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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